我当然知道她说的别人是谁:「所以呢?你跟别人吵完了,问题解决了?终于轮到我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周日再跟你解释行不行?」她很疲倦似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为什么要等到周日?」总是我在等她,我不知道这样的拖延有什么意义,「周日说跟今天说到底有什么区别?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我约你去南京玩,你说你不喜欢出远门,可转头就跟别人去了长沙,显得我格外可笑。你说的理由哪次是真的?哪次有说服力?你是觉得我好骗吗?我到底是什么很可笑的人?周五晚上我一直在等你解释,我已经很克制了,要不然我当场就已经掀了桌!」我的口气越来越差,几乎要对着电话咆哮了。
我列举的只是近段时间我跟她产生矛盾的其中一件事,这样的事还有太多太多了。所以周四那顿轻慢了我的饭,只是导火索,不是根本原因。
「我那次跟另外两个朋友去长沙,是因为她们约了我好几个月,我实在推不掉。我是去了,但也是一路上都在跟别人吵架。我很累,我也没有办法!」她也吼了起来,马上意识到不是我的错,努力平复自己,「我周日跟你解释,你等我到周日,行不行?」
我气急:「再等两天究竟有什么意义?!」她不能太晚回家,不能出远门,跟朋友做什么要先在家报备……种种迹象都表明她被人拿捏被人管控。其实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知道我做好了跟她绝交的打算,却还在寻找回旋的余地:「我跟别人吵架是因为之前广州的事。我说过,现在没法告诉你。这件事太大了,你接不住。而且你知道了以后,说不定对我的看法和态度都要颠覆……」
这番话忽然让我脑海里灵光一现:「你去广州,是去赚钱还是花钱?」
「……花钱。」
「……」我想我明白了。作为一个曾经在小说圈混迹多年,看过也写过多种类型小说的人,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去广州做了什么。两个恋人关系、稳定在一起十几年的女孩子,做了一件不能告诉别人的,大到正常人接不住的事,还能是什么呢?
我笑了。关于她的每件事,我竟然都要靠猜测,最关键的是,我确定我猜得很对。
「好,我等你到周日。」我妥协了。既然我猜到了,那么剩下的,无非就是要她亲口说出来。我知道她要做很多心理建设,所以需要未来两天的时间。而我……或许也需要这两天时间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周六那天,我的身上也发生了一些事——
我去见了四年没有谋面的父亲。
说起来,很多事情的时间线都仿佛有设计好的巧合。
四年前,我的父亲选择了外面的女人,离开我和母亲,离开了家。最狗血的是,他外面的女人还是我当时一位好友的母亲,他自己已故朋友的妻子。
对于我而言,父亲的东窗事发意味着我遭遇了亲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雪上加霜的是,那时我刚经历老唐抑郁症自杀的心理阴影,还在工作中遭遇了上级的打压。
老唐的自杀,是我人生中最遗憾的一件事。事发前一天的下午,他给我打电话,我因为忙于工作没有接,预备忙完给他打过去。可是那天我忙到十二点多才下班,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根本忘记了这件事。
第二天八点多醒来,就看见了他给我发的信息——阿畅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我的天在那一刻已经塌了。我责怪自己为什么只顾工作不顾朋友,我永远也不知道老唐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算跟我说什么。如果我接到了那个电话,我是不是就可以阻止他?
我因为忙工作而忽略了朋友,可是这份工作给我带来的,却是换了新领导以后,来自方方面面的质疑和打压。
我要这工作还有什么用?所以我决定辞职,还自己自由,换一个新的开始。
当时的我几乎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哪个朋友都劝不了我,毕竟我这个人素来「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却非常神奇地听了她的劝。
她也不仅仅是劝,是身体力行地帮了我的忙。先是让我去跟分管领导谈,然后又建议我给自己换个部门发展,后期更是帮我多方打探消息,替我争取到了她一位朋友所在部门的职务。
有了新的出路,我当然没有再辞职的理由,何况我也不忍心辜负她的热心,就留了下来。
我在人生的最低谷,遇到了她。我抓住了她向我伸来的手,我们牵着彼此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渐渐不再舍不得放了。
但是人们都说,那些在低谷时向你伸出的手,往往会将你推向更深的深渊。也许这就是人们长期的经验之谈吧。
她陪在我身边四年,我跟我的父亲就四年未见。那天我去见父亲的时候就心想,是不是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就注定要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