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电话另一端的女孩,名叫蒋娟娟。
她们是大学同学,一直住在一起。在她对外人的描述里,那是她的朋友,甚至是她的「表妹」,但我知道,真相不是这样。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蒋娟娟,是好几年前,她们的狗生病。
我的好朋友「曹老板」和她老公是兽医,开了一家小有名气的宠物医院。她的狗上了年纪,有不少毛病,隔三差五就让她担心。
那次她的狗生病,我就推荐她去了曹老板的宠物医院。
那时离她成功说服我不辞职还不久,我对她的热心心存一点感激,跟她的关系也仅仅是比普通同事近那么一点点。
她去到曹老板的医院已经是中午,我刚好下班,想着索性就去看看。
我给她发了微信,说我过去一趟,她回复我说如果不方便就不用麻烦了,她有朋友陪。
我当时没有太在意,以为她只是客套。
当天曹老板不在场,只有她老公在医院里。得知是我同事之后,曹老板老公更加尽心尽责地为她的狗做检查,告诉她之后要注意些什么。
一千二的医药费,打完折之后,好友老公收了她们八百五:「你都站我面前了,我没理由还不给打折吧,还有这几盒药,也当是我送的了。」
蒋娟娟却说:「这都没看出什么名堂,五十没必要收了吧,八百就是咯。我们平时都是去博爱看的,今天跑来你这里,以为能查出什么不一样的呢。」博爱是另一家有名的宠物医院,跟我好友开的这家,存在竞争关系。
好友老公很是尴尬,又不忍让我难堪:「行,就八百吧。」
蒋娟娟让她付了款,然后不高兴地说:「你看看,我就说没必要来看吧,还跑这么远到这么个医院来看。平时都听我的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信别人的。」当时我就站在旁边,生生地感觉到这话里的讽刺意味。
给狗做检查的时候,她弟弟也来了。已经一点多,大家都没吃饭,于是就近找了一家面馆。
点餐的时候,我们都是各点各的,蒋娟娟做主给她点了,还特意交代「要加辣」。入座的时候,蒋娟娟坐在了她和她弟弟中间,把我隔在了另一端。我顿时生出了他们三是一家人,而我是路人的奇异感觉。
吃饭的时候,这种奇异感觉更甚了。蒋娟娟全程找话题跟她弟弟聊,偶尔跟她说两句,丝毫不给我插话的机会。
我的脑海里早就有个声音在叫嚣了:这不对,这非常不对!蒋娟娟对她的态度,完全是一个女孩子对自己男友的态度,她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我的天!我的头顶上始终有这三个字在飘。想起早前就有同事提醒过我,让我离她远一点。
「你没怀疑过她的性向吗?你离她远一点。」说这话的,就是当初我要辞职时,拉她入伙劝我的同事。
我当时还有些气愤:「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朋友?私下说别人是非不好,而且她最近在家人安排下跟人相亲呢,我看很正常啊。」
「啊?相亲?」同事震惊,「她那样的形象很难不让人怀疑吧,而且又不是只有我说。算了,也许真的是捕风捉影。」
同事的话倒也不假。她剪个男生的发型,穿衣打扮也是男生的风格,确实方方面面都像个男孩子,连性格都像。
她还曾经因为某些事跟我感慨「你们女孩子真是麻烦」,我当时还笑她说「难道你不是」?
不过,她听从了家人的话,去跟人相亲这件事确实在当时给了我「定海神针」一般的效应,觉得她仅仅是个人风格像男生,跟性取向无关联。
但后来回想起来,她当时对于相亲的描述,原因和终点都是「我爸妈想要我生个孩子」。对!「生个孩子」!这件在后来颠覆了我三观的事,在当时已经有了苗头。
她的相亲当然没有成功,也注定不会成功。
那天的饭吃得我很不愉快,结束时已经快到上班的点。
临走前,蒋娟娟交代她:「狗我带回家,你送她去单位呗。」
回去单位的路上,我全程一语不发。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遭到了无礼的对待。而她,不仅仅是路上,包括给她的狗做检查、付款、吃饭的整个过程中,都缄默不语,任凭蒋娟娟做主。
这样的沉默,已经是一种放任和默许的态度。
那次之后,我已经可以确定,同事们私下的猜测是真的。她跟蒋娟娟,不仅仅是同学、室友那么简单。
她们是同居恋人。
后来我跟她依然自然地相处,保持着我认为合理的距离。可她全然不知道我洞悉了什么,依然有事没事就在我面前出现,很热情地每天邀请我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第一个提醒我,我跟她的关系不能再这么维系下去的,是我的侄女。
那是 2022 年我的生日。
那时候,我跟她已经相处了一些时日,她知道我是一个特别有仪式感的人,在得知我的生日之后,想给我创造一些仪式感。
跟我完全相反,她是一个毫无仪式感的人,对一些节日和纪念日毫无概念,不但觉得没必要费心思,还觉得应付别人的仪式感特别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