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过石桥时,宋狸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草药味,是迷魂草的气息,这种草多生长在江南湿地,晒干后研磨成粉,能让人昏睡半个时辰。她猛地坐直身子,攥住谢行止的手腕:“有人跟踪我们。”
谢行止指尖立刻搭上腰间佩剑,掀开马车窗帘一角,目光扫过身后的林间小道。果然,三辆黑布马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被风声掩盖,若非宋狸对草药味敏感,根本察觉不到。“是李嵩的人。” 他沉声道,“他们定是查到了苏文清的线索,提前派人来截杀我们。”
话音刚落,身后的黑布马车突然加速,车厢里飞出三支弩箭,直直射向马车轮轴。宋狸反应极快,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银针,抬手一掷,银针精准击落弩箭。谢行止趁机掀开车门,翻身跃到车夫身边,夺过缰绳猛地一拉:“往左边的岔路走!”
车夫惊得手忙脚乱,连忙调转马头。左边的岔路是条泥泞的土路,马车颠簸得厉害,宋狸扶着车厢内壁,从药囊里倒出草药,快速碾成粉末:“等下我把‘醉仙散’撒出去,能让他们的马失控,我们趁机甩开他们。”
谢行止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那是谢家的信物,用力掷向身后的马车:“先引他们注意力!” 玉佩砸在黑布马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果然让对方的马车顿了一下。宋狸抓住时机,推开车窗,将草药粉末朝着身后扬去。春日的风正好朝着追兵的方向吹,粉末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几匹战马吸入后立刻躁动起来,扬起前蹄嘶鸣,黑布马车瞬间乱作一团。
“走!” 谢行止勒紧缰绳,马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疾驰,身后的追兵渐渐被甩开。直到夕阳西下,马车驶入一片竹林,谢行止才让车夫停下,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暂时歇息。
山洞里潮湿阴冷,谢行止捡来枯枝生火,火苗跳跃着照亮宋狸的脸。她正低头检查药囊,发现 “醉仙散” 所剩无几,眉头微微蹙起:“刚才用得太急,剩下的草药恐怕不够应对下次袭击。”
“无妨。” 谢行止从包裹里拿出一张油纸,里面包着几株晒干的草药,递给宋狸,“这是出发前让暗卫准备的‘断魂草’,比醉仙散更烈,只是需搭配烈酒使用。” 他看着宋狸接过草药时指尖沾着的泥点,伸手替她擦去,“委屈你了,本该让你坐安稳马车,却要跟着我受这些苦。”
宋狸抬头冲他笑,眼里映着火苗的光:“能和你一起查案,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前世我被困在教坊司,连出门都要受人监视,哪像现在,能和你一起骑马赶车,看江南的风景。” 她靠在谢行止肩头,听着洞外的风声,“你还记得吗?刚才路过的小镇,街上卖的桂花糕,和我小时候兄长买给我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行止心里一软,轻轻搂住她:“等我们找到证据,就去那个小镇住几天,天天买桂花糕给你吃。” 他低头看着宋狸发顶的玉簪,忽然想起前世影在信里说,宋狸在教坊司时,总把一支旧玉簪带在身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她兄长送的及笄礼。
夜里,两人轮流守夜。宋狸靠在火堆旁打盹时,梦见了兄长宋砚穿着青色官服,站在宋家的庭院里,手里拿着一支碧玉钗,笑着对她说:“狸儿,及笄快乐,以后要做个开心的姑娘。” 她想伸手抱住兄长,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兄长!” 宋狸猛地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谢行止连忙走过来,用帕子替她擦汗:“又做噩梦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梦见兄长了,他还是从前的样子,可我怎么也抱不到他。”
谢行止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宋砚若是知道你现在好好的,还在为他报仇,一定会很欣慰。等我们扳倒李嵩,就去他的墓前告诉他,我们替他讨回公道了。”
第二日清晨,两人继续赶路。为了避开追兵,他们弃了马车,换上粗布衣衫,伪装成一对赶路的夫妻,徒步前往青溪镇。江南的春日多雾,清晨的雾气弥漫在田间,远处的村落若隐若现,路边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偶尔有蝴蝶飞过。
“你看,前面就是青溪镇了。” 谢行止指着远处的镇子,青溪镇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清晰,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遇到一位挑着菜筐的老婆婆,宋狸上前问路:“婆婆,请问寒山寺怎么走呀?”
老婆婆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有些警惕:“你们是外来人吧?去寒山寺做什么?”
“我们是来烧香祈福的,想要求个平安。” 谢行止笑着回答,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老婆婆,“麻烦婆婆指个路。”
老婆婆接过铜板,叹了口气:“寒山寺啊,前几年还好,这两年越来越冷清了。你们顺着这条街往里走,走到头左转,过了石桥就是。只是你们要小心,最近镇上不太平,总有些陌生人来来回回,看着就不像好人。”
两人谢过老婆婆,顺着街道往里走。青溪镇的街道不宽,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房子,门口挂着红灯笼,偶尔有店铺开门,卖些江南的小吃。宋狸看到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拉着谢行止的手:“我们买些桂花糕吧,刚才婆婆说这铺子的桂花糕最好吃。”
铺子里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要点什么?我们家的桂花糕是用新摘的桂花做的,甜而不腻。”
“给我们来两斤。” 谢行止掏出银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铺子,发现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一群人在寒山寺前合影,其中一个人穿着官服,眉眼和李嵩有几分相似。“老板,这照片是何时拍的?” 他指着照片问。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这是五年前拍的,那时候李大人还在江南任职,带着官员来寒山寺祈福。可惜啊,后来听说李大人犯了错,被罢官了,真是可惜。”
宋狸心里一动,故意问道:“李大人?是哪个李大人?我们刚到江南,不太清楚。”
“就是之前负责江南赈灾的李嵩大人啊!” 老板压低声音,“说起来也奇怪,当年赈灾粮明明不够,可李大人却说粮够了,后来很多百姓饿死,官府还说是百姓自己藏粮,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李大人把粮贪了。”
谢行止和宋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看来李嵩在江南的恶行,早就有人知道,只是没人敢说出来。两人买了桂花糕,继续往寒山寺走。
过了石桥,就看到寒山寺的山门。山门有些破旧,朱红色的漆已经脱落,门口的石狮子也缺了一只耳朵。走进寺庙,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只有几间殿宇还完好。一个老和尚正在扫地,看到他们进来,停下手里的活:“两位施主是来烧香的?”
“是的,大师。” 宋狸双手合十,“我们想求平安符,顺便祭拜一下佛祖。”
老和尚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进了大雄宝殿。宝殿里的佛像蒙着一层灰尘,供桌上的蜡烛也早已熄灭。老和尚拿出两支香,递给他们:“两位施主请上香吧,这寒山寺虽冷清,佛祖却灵验。”
谢行止接过香,点燃后插进香炉,目光落在佛像底座上。底座是用青石做的,上面刻着莲花纹,看起来和普通的佛像底座没什么不同。他假装祭拜,手指轻轻敲了敲底座,发现有一块石头是空的苏文清说的证据,应该就藏在这里。
“大师,这佛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宋狸故意和老和尚聊天,吸引他的注意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
“这佛像啊,有二十年了。” 老和尚叹了口气,“当年谢家还在的时候,谢老爷捐了很多钱,重修了寒山寺,这佛像就是那时候建的。后来谢家出了事,寒山寺也渐渐冷清了。”
谢行止心里一震谢家灭门是二十年前,正好是佛像修建的时候。难道父亲当年就知道李嵩的罪证,把证据藏在了这里?他正想再问,突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老和尚脸色一变:“不好,是那些陌生人来了!你们快躲起来!”
谢行止拉起宋狸,跟着老和尚躲进殿后的柴房。柴房里堆满了干草,透过门缝,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衣的人走进院子,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李嵩的贴身护卫刀疤脸!
“搜!仔细搜!李大人说,有人要来这里找东西,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刀疤脸的声音粗哑,带着狠劲。黑衣人分散开来,开始搜查寺庙,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狸紧紧攥着谢行止的手,手心全是汗。谢行止从腰间抽出短刀,压低声音:“等下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去佛像底座拿证据,拿到后就从后门走,在镇外的竹林等我。”
“不行!” 宋狸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找证据,一起走。” 她从药囊里拿出断魂草粉末,“等下我把粉末撒向他们,你趁机动手。”
谢行止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这时,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两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在这里!”
宋狸立刻扬起草药粉末,黑衣人吸入后瞬间头晕目眩,谢行止趁机挥刀,将两人打晕。外面的刀疤脸听到动静,大喊:“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谢行止拉起宋狸,冲出柴房,朝着大雄宝殿跑去。刀疤脸带着人追过来,手里拿着刀:“别跑!把东西交出来!”
宋狸跑进宝殿,立刻去抠佛像底座的青石,可石头太紧,怎么也抠不开。谢行止挡在她身前,与刀疤脸缠斗起来:“快!我挡住他们!”
刀疤脸的武功不弱,谢行止一时难以脱身。宋狸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兄长信里说过,宋家的玉佩能打开谢家的暗格她从怀里掏出兄长留下的白玉佩,塞进底座的缝隙里,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青石弹开,里面藏着一个油纸包。
“找到了!” 宋狸拿起油纸包,朝着谢行止喊。谢行止听到声音,虚晃一招,拉着宋狸就往后门跑。刀疤脸不甘心,带着人追了出来:“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两人冲出寒山寺,朝着镇外的竹林跑去。江南的小路狭窄,刀疤脸的人追得紧,谢行止回头一看,发现宋狸的裙摆被树枝勾破,跑起来有些吃力。他停下脚步,将宋狸护在身后:“你先跑,去竹林等我,我马上就来。”
“我不走!” 宋狸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针,“我们一起走!” 她抬手一掷,银针射中最前面的黑衣人,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谢行止趁机拉着宋狸,加快脚步跑进竹林。竹林里的树木茂密,两人绕着树干跑,很快就把追兵甩开。直到跑到竹林深处的小溪边,两人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