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却让宋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谢行止说的是实话,可她心里的委屈,却怎么也忍不住。“那教坊司的事呢?” 宋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恐惧,她既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又害怕那只是自己的幻想,“那些暗中帮我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那个黑衣人,那些匿名的银子,还有那支琵琶,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谢行止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宋狸,眼神里满是疼惜,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我假装身死后,就躲到了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化名‘沈先生’,一边暗中调查瑞王和李嵩的罪证,一边派人盯着你的动向。当我听说你被谢家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时,我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能现身,只能派我的暗卫去京城找你。”
“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人卖到了教坊司。我很心疼,却不能带你走 —— 瑞王的人一直在关注你的动向,他们想通过你,找到宋家隐藏的证据,也想利用你,来要挟可能还活着的我。我只能让我的暗卫,伪装成教坊司的杂役,留在你身边,暗中保护你。”
“那个对你动手动脚的权贵,是瑞王的亲信,他想对你图谋不轨,我的暗卫只能出手教训他,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那些匿名的银子,是我让暗卫定期送去的,我怕你在教坊司受委屈,怕你没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支琵琶,是我听说你喜欢弹琵琶,特意在江南找最好的工匠做的,怕你认出我的笔迹,只敢刻一个小小的‘谢’字,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我知道,教坊司不是长久之地,我一直在想办法帮你赎身。可瑞王的人看得太紧,我怕我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你,还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我只能暂时忍耐,等着合适的时机。可没想到,前世我还没等到那个时机,还没来得及帮你赎身,还没来得及扳倒瑞王和李嵩,你就……”
谢行止的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他不敢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更怕勾起宋狸更多痛苦的回忆。
宋狸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原来,前世那些短暂的温暖,那些让她在黑暗中看到希望的瞬间,都是谢行止给的;原来,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知道;原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狸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看着谢行止,眼里满是委屈,“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有多恨你,恨你丢下我一个人;我又有多想念你,每天晚上都盼着你能回来,带我离开那个地方。我甚至想过,如果你还活着,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找到你。”
“对不起,狸儿,对不起。” 谢行止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宋狸,将她拥在怀里,“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以为只要默默地保护你就好,却忘了你也需要知道真相,需要我的陪伴。我以为,只要我把所有的危险都扛下来,你就能平安喜乐,却没想到,我的隐瞒,反而让你受了更多的苦,让你承受了更多的委屈。”
“我发誓,这一世,我再也不会瞒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无论是瑞王,还是李嵩,只要他们敢伤害你,我就算拼了我的性命,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狸靠在谢行止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的委屈和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爱意和心疼。她知道,谢行止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查清楚真相,为了给她和兄长报仇。她伸出手,紧紧抱住谢行止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我相信你。”
仅仅三个字,却让谢行止的身体一震。他知道,宋狸已经原谅他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狸儿。”
“谢行止,” 宋狸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泪水,却带着坚定的目光,“这一世,我们一起查李嵩的罪证,一起为兄长报仇,一起为谢家的人报仇。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面对多大的危险,我们都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好,我们再也不分开。” 谢行止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李嵩的罪证,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他当年在江南负责赈灾粮的发放,却与瑞王勾结,贪腐了大量的赈灾粮,还将贪腐的罪名嫁祸给了几个无辜的官员,导致江南很多百姓因为没有粮食,饿死在了那场饥荒里。苏文清留下的线索说,他已经将李嵩贪腐的证据,还有他与瑞王勾结的密信,藏在了江南寒山寺的佛像底座下。我们明天就动身去江南,找到那些证据,然后在朝堂上揭发李嵩的罪行,扳倒他!”
宋狸点了点头,靠在谢行止的怀里,心里满是安定。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还会面对很多危险,可只要有谢行止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当晚,宋狸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兄长的信,谢行止的话,前世的记忆,像一部电影,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她想起前世在教坊司的日子,想起那些黑暗中的温暖,想起谢行止为她做的一切,心里满是感慨。她轻轻抚摸着枕边的碧玉钗,那是兄长送她的及笄礼,也是兄长对她的牵挂。她在心里默默对兄长说:“兄长,你放心,这一世,我一定会和谢行止一起,查清楚真相,为你报仇,为那些被李嵩和瑞王害死的人报仇。我也会好好活着,过上你希望我过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宋狸悄悄起身,穿上衣服,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里还亮着灯,透过门缝,她能看到谢行止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谢行止手里拿着兄长的信,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思念。
“还没睡?” 宋狸轻声问,生怕打扰到他。
谢行止抬起头,看到她,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房间里太冷了?”
“没有,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宋狸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前,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你认识我兄长很久了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谢行止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回忆,“我和你兄长是在江南的白鹿书院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失去父母,心情很低落,外祖父担心我,就把我送到了白鹿书院读书。你兄长是书院里的才子,不仅学问好,性子也温和,他看到我总是一个人待着,就主动过来跟我说话,陪我散心。久而久之,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在书院里读书,一起讨论学问,一起游遍了江南的山山水水。他经常跟我说,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妹妹,叫狸儿,比他小很多,他很疼你,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他还说,等他将来有了能力,一定要让你过上平安喜乐的生活,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后来,你父亲病重,你兄长不得不离开书院,回京城照顾你父亲,接手宋家的事务。我们虽然分开了,却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他在信里跟我说,京城的局势很复杂,瑞王对宋家虎视眈眈,他很担心你和你父亲的安全。也是那时候,我们开始商议,如何才能保护你,如何才能扳倒瑞王和李嵩。”
宋狸静静地听着,眼里满是思念。她想起小时候,兄长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有什么好玩的,一定会带着她一起玩。她还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是兄长不顾自己的安危,跳下水把她救了上来,自己却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兄长还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做人的道理,告诉她,女孩子也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轻易被别人欺负。
“我兄长确实很疼我。” 宋狸的声音带着哽咽,“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要保护我,他也不会被李嵩灭口。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
“这不怪你。” 谢行止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李嵩心狠手辣,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找其他的理由陷害你兄长。你兄长的死,是李嵩和瑞王造成的,跟你没有关系。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找到证据,扳倒李嵩,为你兄长报仇,为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报仇。这才是你兄长希望看到的,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宋狸点了点头,她知道,谢行止说的是对的。她不能一直沉浸在自责和悲伤中,她要振作起来,和谢行止一起,查清楚真相,为兄长报仇。
“谢行止,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当年假装身死之后,在江南的那些日子,都发生了些什么?” 宋狸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她想知道,谢行止在江南的那些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又是怎么调查瑞王和李嵩的罪证的。
谢行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开始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当年,我假装在一场骑马意外中身亡,对外宣称尸骨无存。其实,我是在暗卫的帮助下,偷偷离开了京城,躲到了江南的一个小镇上,那个小镇叫‘青溪镇’,离寒山寺不远。我在那里租了一间小小的院子,化名‘沈先生’,对外宣称自己是一个落魄的书生,靠教书为生。”
“青溪镇很小,镇上的人都很淳朴。我在镇上的私塾找了一份教书的工作,每天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日子过得很平静。可我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我不能忘记我的使命,不能忘记那些被李嵩和瑞王害死的人。所以,每天晚上,等孩子们都放学了,我就会换上夜行衣,去调查李嵩和瑞王在江南的势力。”
“李嵩在江南的势力很大,他不仅贪腐了大量的赈灾粮,还在江南买通了很多官员,控制了江南的盐铁和茶叶贸易,从中获取了巨额的利润。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摸清了他在江南的势力分布,收集了一些他贪腐的证据。可那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他,他与瑞王勾结的密信,还有他贪腐赈灾粮的详细账本,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我听说你被谢家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心里很着急,就立刻派我的暗卫去京城找你。我的暗卫叫‘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武功高强,做事谨慎,我很信任他。影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人卖到了教坊司。影回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很疼,却不能立刻去救你 —— 瑞王的人一直在京城盯着你的动向,我怕我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你,还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
“我只能让影伪装成教坊司的杂役,留在你身边,暗中保护你。影每天都会给我写信,告诉我你的情况。他说,你在教坊司里很坚强,不仅努力学习琴棋书画,还经常帮助那些和你一样可怜的姑娘。他还说,你很想念我,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月亮发呆,好像在等什么人。”
“每次收到影的信,我心里都很愧疚。我知道,你在教坊司里过得很辛苦,可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为你分担。我只能让影给你送钱,送你喜欢的东西,希望能让你过得好一点。我还让影帮你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权贵,不让他们欺负你。”
“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救你出来,又能扳倒李嵩和瑞王的时机。可没想到,前世我还没等到那个时机,就收到了影的信,说你因为拒绝瑞王的召见,被瑞王的人害死了。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恨自己没能早点扳倒李嵩和瑞王。”
“我带着影,想回京城为你报仇,可就在我准备动身的时候,李嵩的人发现了我的踪迹,他们派人来追杀我。我和影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虽然最后我们逃了出来,可影却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我只能暂时放弃回京城的念头,带着影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养伤。”
“等影的伤好了,我再想回京城的时候,却发现京城的局势已经变了 —— 瑞王因为谋逆,被皇帝下令处死,李嵩也因为受到牵连,被罢官流放。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我没想到,李嵩并没有被流放,他只是假装流放,实际上却躲了起来,还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准备东山再起。”
谢行止的话,让宋狸的心里充满了心疼。她没想到,前世谢行止在江南的那些日子,竟然过得这么辛苦,不仅要躲避追杀,还要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她伸出手,紧紧握住谢行止的手,轻声说:“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傻瓜,跟你没关系。” 谢行止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只要这一世,我们能在一起,能查清楚真相,为你兄长报仇,为那些被害死的人报仇,再苦我也愿意。”
两人依偎在一起,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他们聊着前世的过往,聊着今生的计划,聊着未来的期许。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行止就派人准备好了马车。马车是用最好的紫檀木做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缎,还放着一个小火炉,里面烧着银丝炭,让车厢里温暖如春。谢行止怕宋狸路上无聊,还特意让下人准备了很多她喜欢的点心和书籍。
“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谢行止走进卧房,看到宋狸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准备好了。” 宋狸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谢行止,眼里满是期待,“我们走吧。”
两人坐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出谢府的大门,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马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 —— 江南的春天,绿意盎然,田野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路边的桃花开得正艳,粉色的花瓣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河水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岸边的柳树垂下了长长的枝条,像姑娘的长发,随风飘动。
“你看,前面就是江南的地界了。” 谢行止指着窗外,对宋狸说,“过了前面的那座桥,我们就到青溪镇了。青溪镇的风景很美,镇上有很多好吃的小吃,等我们找到证据,扳倒李嵩,我就带你在青溪镇好好玩几天,带你去吃你喜欢的江南小吃,带你去游寒山寺,好不好?”
“好啊。” 宋狸点了点头,靠在谢行止的怀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满是期待。她想象着,等他们扳倒李嵩,为兄长报仇之后,她就和谢行止一起,在江南找一个安静的小镇,买一座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满她喜欢的花。每天早上,她醒来就能看到谢行止的笑脸;每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家常。那样的生活,平静而幸福,是她一直向往的。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江南的方向,朝着真相的方向,朝着希望的方向。车厢里,宋狸靠在谢行止的怀里,手里握着兄长送她的碧玉钗,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孤独一人。
而此刻,江南寒山寺的佛像底座下,那封藏着李嵩罪证的密信,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像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宋狸看着窗外,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