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止的卧房里,光线比平日里暗些。窗纸被换成了浅青色,滤去了大半日头,只留下柔和的光晕。宋狸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块蘸了药汁的棉布,正小心翼翼地给谢行止擦着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不算太深,却也划开了寸许长的口子,结痂的边缘还泛着红。
宋狸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谢行止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说什么。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还有宋狸偶尔倒药汁的轻响。
“大人,药熬好了,我给您端过来了。”
门外传来张妈的声音,宋狸连忙起身去开门。张妈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碗药和一小碟蜜饯,见了宋狸,笑着点了点头:
“姑娘还在这儿守着呐?辛苦你了。”
“应该的。”
宋狸接过托盘,往床边递了递。谢行止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接过药碗,却没立刻喝。
张妈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大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怕苦。”
她把蜜饯往谢行止面前推了推,“快喝了吧,喝完吃块蜜饯就不苦了。”
谢行止无奈地笑了笑,一鼓作气把药喝了下去,刚放下碗,就赶紧拿起块蜜饯放进嘴里。宋狸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心里的愧疚少了些。若不是她非要去宴会,谢行止也不会受伤。
出门后,张妈收拾着托盘,目光无意间扫过宋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说起来,姑娘跟当年那家的二姑娘,眉眼倒有几分像呢。”
宋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棉布差点掉在地上。她强装镇定,笑着问:
“张妈说的那家,是哪家?”
“就是城南的那家啊。” 张妈放下托盘,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语气带着些回忆,“当年大人还是平民的时候,夫人还想让大人娶他家的二姑娘冲喜呢,后来出了事,这门亲事就黄了。”
张妈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其实当年出事,大人也帮了不少忙。那姑娘的兄长被抓后,四处凑钱打点,大人知道后,偷偷把自己攒的银子都送过去了。那银子是少爷当时准备买药用的,送出去后,他自己连着好几个月都只吃杂粮粥。”
宋狸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前世只知道父亲拿了谢家五十两银子,却不知道那银子是谢行止的救命钱。
她一直以为谢家娶她只是为了冲喜,是场冷冰冰的交易,却没想到谢行止当年竟为了宋家,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不仅如此,” 张妈又补充道,“大人还去求过当时的大理寺卿,想让他查查那个案子,说那案子有蹊跷。可谁知道,因为瑞王的缘故,一来二去还是没成。”
“瑞王?” 宋狸的声音带着颤抖,“是现在的瑞王吗?”
“可不是嘛。” 张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当时瑞王还只是个郡王,就已经那么霸道了。后来才听人说,这案子,和瑞王脱不了干系。”
宋狸只觉得脑子里 “嗡” 的一声,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原来前世兄长的冤屈,竟和瑞王有关!
原来谢行止当年不仅帮宋家送了银子,还试图为兄长翻案!她之前一直误会谢行止,以为他只是个会算计、会利用人的人,却没想到他当年竟为了宋家,做了这么多事。
“张妈,这些事……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妈笑了笑,眼里带着些怀念:“我是夫人生前的陪嫁丫鬟,夫人的事我都知道。当年大人送银子、去大理寺,都是瞒着夫人的,可夫人还是察觉到了,偷偷让我去打听,我才知道这些事。夫人还说,大人是个心善的,就是嘴硬,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
宋狸坐在旁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看着谢行止的房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还没让谢行止知道自己在查过去的事,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谢京泽的声音:
“大人,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您即刻入宫。”
这个时候皇上召他入宫,多半是为了安王府宴会上的刺杀事件。
谢行止撑着身子想下床,宋狸连忙扶住他:
“你的伤还没好,要不要跟宫里说一声,晚些再去?”
“不用。” 谢行止摇了摇头,接过张妈递来的外袍,“皇上召见,不能耽搁。你留在府里,别出去,林深会留下人保护你。”
宋狸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担心:
“你小心点。”
谢行止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