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雪:“好。”
总算松了口气,灯刚被城主炼过,点不了,只能用大大小小的人工长明灯替代。城里,慢慢连天都不敢黑了 ,得速速培养下一代,一定要培养出,能像伥鬼那样繁衍的后代。不能一脉单传。
李风雪还不放心:“确定少主在吧?”
那人语气笃定:“我们的人层层把关,苍蝇都飞不出来。”
“好,你下去吧,尽快让产房先行。多线并行,多生,优生。已经临盆的,别让母体死了,母体死了的,抽血,肉统计完一并收入冷库。”
“还有,帮我叫个人。”
“…谁?”
*
古楼重归寂静,李风雪走到蛇椅背后,在一块突起的蛇鳞浮雕上摁了几下。一块正方形凹槽陷下去,翻了张棋盘出来。
他以黑鳞作子,对着下了盘棋。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蛇椅向下陷落,一面竖长的四方巨盒被拱上来,是口木棺,被硕大干瘪的藤蔓扎了个五花大绑,陈年老灰覆在上面,尤显破败。
出现了,眼前这口棺材与记忆里那口棺材逐渐重叠。李风雪的眼神变得炙热,他伸手,不受控制地,摸了上去。
藤蔓却像活了一样,忽然抽出无数枝条,尽数朝他拢去。
*
好痛。
小孩到处奔跑,乱草与白骨啃着他的脚,他想活,却怎么都活不了。他不想活,却也怎么都死不了。反反复复,像做了个无限循环的梦。
尸山血池。
无数黑气往身体里钻,无数声音嘈嘈切切,无数厮杀画面在脑子里跑了一遍又一遍。他很痛苦,却无法终止这一切。
好像活了很多个世界,无论躲到哪里,都无法逃脱。他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一遍遍下刀山火海。
“啊!”
又有鬼来了,它们在吃它的肉,从脚开始。一口一口撕咬着,血肉模糊。
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
小孩痛哭流涕。
草丛里忽然窜出一道红影,一把将小孩揪了起来。四周黑气随之淡去。小孩身体倒悬,脸色煞白。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捉住,而肝胆欲裂。
穿过芦苇荡,走到一片空地,京蛰把小孩放下,彼此打了个照面。
刹那间,天地鸦雀无声,心如止水。少年遇见了他的神明。他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宛如抓救命稻草,却不期望被救命。这一刻,他是待宰的羔羊。
是生是死,不知道。
京蛰蹙眉,有些不悦。这气息确实是小黑,却被欺负到只能维持小孩状态,又缺胳膊少腿,真是该死。
她劈头盖脸:“我教给你的功夫,你就是这么用的?”
小孩懵懵懂懂,抓得更紧了。
京蛰伸手覆在他心口,一团热气灼上手心,小孩浑身发光。
周遭黑水泼天,无数鬼怪朝着他们涌来,却都只敢在四周打转,而无一物斗胆上前。
很快,小孩的残肢断臂又都长了出来。
京蛰甩开小孩,冷声冷语:“起来!”
夜凉如水,芦苇梢结了层薄雾,唉,竟然连冷都感知不到了。京蛰回头,小孩只有她腰高,身上布条衔着布条,皮肤凹一块凸一块、青一块紫一块。
整个人是青灰色,朦朦胧胧,像个死人。
她脱了外披:“穿。”
小黑没接,就傻愣在那里。
京蛰点了点他的眉心,弯腰凑近了看他:“你不会是这儿磕坏了,傻了吧?”
神明低头,拂照少年。眼对着眼,好像天地存在都是为这一刻。少年羞红了脸,别开眼睛:“没…没有。”
京蛰被吓了一跳:“你会说话?”
“我…我,”少年像做错了事,支支吾吾,“我…再也不说了。”
“我又没骂你。”
说话间,京蛰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眨眼功夫,他又往上窜了一截,已经齐胸高,看来恢复得不错。她捏捏他的肩:“疼吗?”
少年弱弱点头。
“恨吗?”
少年想点头,又摇头,有些茫然。他还不知道,爱恨情仇是什么。身上不疼了,只有心脏跳得很快。难以抑制。
京蛰黑了脸:“果然是磕坏了脑子,傻了吧唧。”
她转身就走,芦苇荡里风滚着风,结了冰的叶子浪打着浪,却不再面目可憎。走在这里,没什么好怕的了,比在不夜城,要清静安稳得多。
黑气之中,芦苇荡散着莹白,森森骨气敲着大地,一根根骨头,像一朵朵开合各异的白伞。少年跟上他的神明。一前一后,一高一矮。
对于这片芦苇荡,京蛰好奇得很。这大片大片的芦苇,太像鸟的羽毛,太像传说中的“羽渊”。
来都来了,她想往更深处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