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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总是潮湿着,从来不干,像死人血,抟得人心里发刺。
一灰布短衫的男人,烦躁地搓着脖子上的泥条,搓的不爽,干脆揩到车门上,又继续搓。木头里渗的腐臭味瞬间变得烂烘烘,一股脑往骨头里钻,吵闹得鼻子与眼睛互搏。
去他大爷,人果然是屎做的。该死的尸臭。
早晚把这狗屁马车卖了,早晚换份体面的工作。
他往里瞄了一眼,几块烂木头,一车碎尸体,混着吸血的稻草,庄稼熟透了似的,莫名其妙的泥与肉,莫名其妙地开着红花。最上面撂了个小孩,尸体还算完整,没有东一块西一块,只是青一块紫一块,像他奶奶织的尿布。
唉,这世道啊。
好好一车肉,要是能卖,他早发家了。
只可惜,现在还算不上卖肉求生的时代——没有他崛起的机会。
再有力气,手段再多,他也只能当个搬尸人,往返在宿命的漩涡里。哪天死了,一头栽地上,也是这里的一员。
只能说,血缘很重要。
没有这个命,别做太好的梦。靠着这份工作,不吃屎就不错了。
马车蹿进桃林,桃花枝条刺客似的,左刺右挑,肉被它们啃了又啃。晦气。埋骨地前种什么桃花?路都不留一条,有为他们这些搬尸人考虑过?
以为开点好看的花,世界就太平了?
马车停下,天色将晚。男人打开后车门,一条条尸块游鱼般往埋骨地里钻。无数黑气席卷而来,乘着尸块向更深深处远去。
男人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多一眼都不乱看。直到卸完了车,确认犄角旮旯没有一点碎肉,他长松一口气,收了铁锹,跨马即奔。
空荡的马车飞奔又飞奔,马下桃花乱马蹄,马上桃花醉卧游人头。
忽然一阵马嘶人惊,有人拦了去路。那人红衣黑发,将一把长剑横在马前,气势磅礴,剑荡星河。
“何…何人?”
不是见鬼了吧?
京蛰收起剑:“尸体呢?”
啊?千头万绪纷繁而过,她不至于拿尸体炼邪功吧?那群尸体,就是些平民百姓,除了能吃,没啥作用吧?
男人下马便跪:“在埋骨地。”
他刚跪下,女人就跑远了。他挠挠头,唉,算了,这人穿着华贵,可能有事要办。贵族子弟的事,跟他一个小民有甚干系。还是快跑吧。此人神出鬼没,别身后跟了追兵,连他也一并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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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骨地。
太阳完全落下去,冷风似刀,恶鬼呼啸。
京蛰蹚进埋骨地,漫天黑气将她拢作一团,却很快又散开了。和所想不错,没有心后,人的气味消散完,她已经和伥鬼无异。
找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他还活着,还没有死。心脏跳动的方向,在西边,芦苇荡那里,离此地还有很远的距离。
她又匆匆向西跑去。
快了,就快找到了。
再等等,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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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彻底毁于一旦,所以亟需搭建新的城主府。不过,李风雪却并不这么打算,而以耗时耗力为由,将城主府改到了乾坤楼。
好多年了,第二次走进这里,已是另一副心境。
年少时,他在这里,看见过一条黑龙。
黑龙遮云蔽月,庞大浩瀚,与小小的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后来,那条黑龙,在他的心里,越长越大。
自那之后,他发下大愿:此生不登金鳞阁,空作昂藏一丈夫。现如今,青云梯上,好风好月,留得几人酣?华发是生了满鬓,那又如何?
鼻管微微发涩,李风雪摸着那把漆黑如墨的蛇椅,满眼缱绻,心脏都不由为之震颤。
“李上师。”
“诶。”李风雪掩去面上悲戚,弱弱应了一声。
“少主还在牢里,吴张氏不在了。”
“他去哪儿了?”
“属下…属下不知。”
他刚说完,李上师眼光如电般射来,如蟒似蛇。吓得他直哆嗦,头忙往下低,声音颤颤:“属下,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李风雪摆摆手:“罢罢罢,少主在,就没问题。不管他。”
吴张氏这样的人,城里有很多,抓是抓不完的。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不如干点正事。
“燧人氏男女人数,分别统计好了?”
“交给灯门处理了。”
“人,物色得如何了?”
“倒有几个合适人选。”
李风雪点头:“把人叫来,我亲自看。”他又问,“产房布置得如何?”
那人作揖:“婚房都布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