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冷笑了声:“你召唤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么无聊的事吗?”
向十二:“无聊?”
刚请了十三上身,有点承受不住两腿都在打颤,桌椅板凳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过去了。走不过去,她索性席地而坐,沉声说:“那就当我无聊吧。”
她将额前碎发别至脑后:“现在,你是你,我是我,和任何人没关系,我不会评判你任何事,听完之后,我送你投胎。”
她知道,这话就好像和陌生人说“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你的全部信息,然后送你去死”,没什么分别。寻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她有病。
鬼新娘看她坐下,神情凝重。
在她身后,有人站在那里,压迫感很强。她大概知道,这是碑王,她不是对手。所以,这女人口中的“送你投胎”,是硬核送人投胎。
她没拒绝的权利。
她扫向十三,笑笑:“你是鬼,不是人,何必跟着一个人类,处处受限?不如这样,咱们合伙把她杀了,浪迹天涯,怎么样?”
“浪迹个屁。”
向十二抬眼看她,一字一句:“别动歪心思,尤其在我面前。要么说,要么不说,反正,我都是要送你投胎的。”
“……”
鬼新娘站在她对面,沉着张脸。
空气万籁俱寂,一切都很安静,窗外有风,风带着片片月光,在她衣上发间落了座,她坐在那里,从容不迫,像在佛堂间入定的老僧。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满脸狐疑。
“知道我的故事,做什么?”
向十二偏头:“做什么?”
“故事无人懂,憋在心里,都变成怨气了,很难过吧?你可以拿我当倾听者,听完之后,咱们各自散场,此后两两相忘。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来的路上,阿潜和她讲了“故事梗概”,她以为,要想坐上家主之位,把“分内之事”练好,十分重要——送眼前之人投胎,是她学习的第一步。
她其实很忐忑,但心里却出奇的镇定。
有种“一定可以做到”的感觉。
做不到,可以直接送她投胎。只不过,投胎的过程,她会因为怨气无法消除而痛苦万分,那是万不得已的退路,她还不想用。
鬼新娘笑了。
笑得满眼讥讽。
她伸出五根鲜红的长指甲,朝向十二扑去。向十二心脏揪起,屏住了呼吸。十三挡在她面前,接下了鬼新娘的招数。
一白一红缠斗在一起,出招速度极快,几乎模糊成了虚影。
向十二心下一沉,忽有些堵。
鬼新娘与十三打了几个回合,处处受限。她连连后退,一下撞在墙上,滚在了地上。
她爬起来,没撑住,吐了口血。
向十二站起来,步步朝她走去:“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无畏?挣扎?”
鬼新娘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恨意。忽然间,她大笑起来,还没笑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笑声。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她捂着心口,盯着向十二:“你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这世间,有人求生不得,有人求死不能,有人生来就拥有全部。”她惨然一笑,一下将手捅进胸口,将心脏掏出来,捧到眼前,“大小姐,不是事事都能如愿啊。”
她拢紧五指,心脏在指缝里爆了浆,血随之溢了一地。
看她这般,向十二想走过去,却被拉住了胳膊。她看向十三,他在摇头。她蹙眉,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鬼自摘心脏,等同于自杀。她、宁愿灰飞烟灭,也不愿意投胎。
心脏被捏碎,逐渐变成粒粒飞粉,粉都不曾留下,就被火光舔卷着烧了起来。身上烧起滔天业火,她转身,大笑,踉踉跄跄往门外走。
每一步,都踩在月光铺就的白霜上。
每一步,都喜不自胜。
好似旧病难医的少女,等来了她的心上人。
好似,一场兰因絮果,终于有了圆满结局。
她推开门,那一刹那,天光大亮。
*
房间里回荡着她的笑,一切被填的满满当当。可向十二却觉得,心上空空落落的。无力感凌迟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她扶住十三,脸色惨白。
“为什么?”
这话脱口而出,熟悉又陌生,不像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此时此刻,心上挑挑拣拣,思来想去,只筛选出了四个字:毛骨悚然。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活都不想活。从头再来都不想。甚至不屑提起任何委屈。
*
人活于世,心上都会住着一两个喜欢的人。
我也不例外。
我住在童话般的小屋里,行藏坐卧皆在其中,像是位公主,天生与众不同。有人照顾衣食起居,有人端茶倒水。还有一只替我看山看水的燕子。这样的日子,若让旁人听了去,不知要收获何等羡煞。
他么……
某个春日,有天傍晚,依稀是“雨打梨花深闭门”。他走过来,来到我杏花微雨的窗前,与我四目相对。许是无聊,和所有故事范本如出一辙,仅是一面,我爱上了这个人。
我们不常见面。
燕子是唯一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