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送他入轮回时,出了点意外,再之后,不知是执念太深还是怎么,残缺的那部分,变成了戏灵。
“所以,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总能遇见他的原因?”他引为知己的人,竟然是另一个他?戏灵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对他而言,那是活生生的人。
但,孟婆却打破了他仅存的念想:“魂魄无法凑全,所以总是早死。你喝的桃花酒,引子是你的魂魄,这是第六坛。”
“你…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信。”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别走了。”
孟婆:“好容易能投一次胎。”
“我不想投胎!”戏灵完全乱了,他心脏疼,“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是主,我是灵,我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是去救他的。”
“可你现在却告诉我,我不是去救他的,我是去杀他的,你让我怎么接受?那是活生生的人,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转生了那么多世,早就不是我了!”
“砰!”
烟花在天空炸开。
戏灵回头看了一眼,烟花转瞬即逝,周遭再度陷入黑暗。
黑暗之中,恒长的寂静打在眼眶里,戏灵眼角发酸。
孟婆:“哎呀,好啦。真拿你没办法。”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将柜台橱窗里的布偶拿出来:“一直以来,你们并没有彼此牺牲啊,不是一直都在彼此成全吗?”
他把布偶送过去:“这个送给你,下辈子,一样会在一起的。”
布袋戏,也可以说是手套戏,需要人来操纵布偶来完成戏。换而言之,也相当于主和灵的关系。
孟婆笑着摸了摸布偶的脑袋:“前几世,他都是主你是灵,这一世,你也为他遮风挡雨一次,好不好?”
戏灵看着手里的布偶,一阵沉默。
往日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想起在一起的那么多个日子,戏灵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哭该笑。
他只想着为他牺牲后可以喝桃花酒续命,却从没想过桃花酒为什么能续命。
原来,从第一世时,他就已经在为他酿酒了。
好难过。
*
向十二猫在角落,看完这件事情的始末,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事情会是这样……”
原来,关宿的死并非偶然。
而戏班里那些人的死,纯粹是一群人勾心斗角的结果。
“事情解决了?”十三问。
向十二点头:“解决了。”她顺顺胸脯,“太好了,回头得告诉潜哥一声。”
为了这件事,最近几天都没睡过好觉。
十三像听到了她的心声:“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向十二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眼睛。”
向十二扭头看他,见他在盯她的脸。她摸了摸眼眶下面,应该是没睡好,显化出了黑眼圈。她尬笑了声:“很憔悴吗?”
“有点。”
完蛋,她竟然把这么憔悴的样子暴露在了他面前……
“所以,最近几天好好休息。”
向十二点头,很是听话:“好。”
不过,她还有事想问孟婆——见都见到了,不问白不问。
*
孟婆看向十二站在门外,狗狗祟祟的,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得到允许,向十二一脚踏进去,客客气气地问:“奶奶,能向您问件事吗?”
“哈哈。”孟婆笑着戴上眼镜,“果然是轮回多了,脾气都磨平了。往常来找我,那都是直接拿刀来砍我的桌子。”
什么?
她以前…会拿刀砍别人?
向十二一脸羞愧,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坐。”
向十二不敢犹豫,一屁股坐了下去。
孟婆搬来一坛酒,掀开酒封,醇香扑鼻。她另拿出两只酒碗,要送到对面,但因为胳膊短,送的有些吃力。
向十二连忙将碗接住,又帮着倒了酒。
孟婆举起酒碗,笑吟吟地:“要问我前世的事吧?我不能告诉你,那样我这顶帽子可就保不住喽。不过,如果问些别的,我还能说一说。”
她想问的,就是前世。
这下算是把话都堵住了,向十二抱着碗,和她碰了个杯。她噙着酒,心里一团乱。
该从哪里问起?
从在东北第一次遇见?从他跟来重庆?
想了一阵儿,她问:“您听说过天际流吗?”
这应该算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如果能从孟婆这里得知,也就省去了找林满风,那样至少会免去不少麻烦。
孟婆:“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前世的。你可以去找一找根。”
“找…根?”
孟婆点头:“你的根,在向家。一切因缘际会,基本在人出生的那一刻,就形成了。回去是不可避免的事。”
“唉。”
她叹了一声:“但是,不管回不回去,你都有可能抱憾终身。看你自己吧。”
从孟婆那里得来答案,向十二有些懵。根据梦里的情况,她确实得回向家,查清楚根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待着,不是办法。
想到此处,向十二忽然一阵伤感。
关宿都知道牺牲自己、成全戏灵。可她呢?
她回头看,十三跟在身后,正在看她。见她看过去,他回了抹淡淡的笑。收回目光,向十二很难过。
他在高堂上,坐了一年又一年,没有来路、没有归处。直到她出现,他才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可这样的活,到底算什么?
失去向家堂口的供养,魂魄是会烟消云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