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从黑甜的梦乡里惊醒,梦里有一种短暂又恶劣的感觉笼罩在他的脑袋上,直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又消失不见。醒来之后的劳伦斯很累的在床上坐起,大脑里空荡荡、昏沉沉的,珀西在旁边嘟囔着翻了个声,窗外的月亮还挂在海平线的中央。
整个大海都很平静,像一片光滑的深蓝色的镜子。
劳伦斯向窗外望去,只看见浅黑色的沙滩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是薇薇安孤零零一个团成一团的瘦弱身影。
这下劳伦斯彻底惊醒了,大脑恢复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他伸手越过珀西红色的脑袋,在床头柜上拿到了自己的魔杖。一个精妙绝伦的漂浮咒让劳伦斯从窗户上飘了出去,下一秒钟就安静的出现在了自己妹妹的身边。
“...”薇薇安很安静,用一种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表情转头看过来,沉静的像一只幽灵。
“薇薇安?”劳伦斯有些干涩的开口。
薇薇安点了点头,用手指在沙滩上划拉着,事实上她在母亲的怀抱里就饱受折磨,失去魔力,甚至连麻瓜中的普通人都算不上,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沙滩就算在深夜里也是柔软的,在刻着【弗洛林.福斯科】字样的白色墓碑边,薇薇安歪歪扭扭的在沙滩上写下一个单词,死亡。
劳伦斯再次在枕头上惊醒,薄薄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珀西正在桌边快速的写着一封需要处理的文件,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沙”的细小声音。
“怎么了?”珀西本来正微笑着想要对劳伦斯说早安,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坐到床边问。
“做了一个有关死亡的噩梦。”劳伦斯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和梦里一样干涩,像是有一支魔鬼藤在他的嗓子里挤压摩擦着。
“只是梦而已。”珀西侧坐在床边,拂去劳伦斯额头上的冷汗,手心里的温度比阳光还要炙热。
劳伦是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你有些受凉了。”珀西关切的说,“要喝点姜汤吗?妈妈之前给我做过,喝下去会好很多。”
劳伦斯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碧蓝色的海面泛起微波,沙滩如同金子般发着光,远处传来佩拉的柔和高频的叫声,但是劳伦斯还是久久的沉静在梦中。
“走吧,下去喝点热茶,早饭之后我们一起去沙滩上走走吧。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珀西半搂半抱的把劳伦斯从床上哄起来,两人一起穿着睡衣下楼吃饭,珀西今天正好休假,但赫梅斯还是来回飞了两趟帮他送一些工作上的信件,还带来了一份很久不在福斯科家餐桌上出现的预言家日报,报纸上大概有三分之二的版面都在歌颂斯克林杰为对抗黑魔王所做的“丰功伟绩”,另外三分之一被安全手册之类的东西挤满,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登着许多寻人启事,福斯科先生专门把手边银质的餐具变成了一块闪着银光的放大镜,仔细阅读了寻人启事上的内容。
薇薇安难得的在早餐时间姗姗来迟,顶着两个比劳伦斯还大的黑眼圈,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是匆忙换过的蓝色绸缎裙,头发有些乱哄哄的被绑成一个麻花辫。
劳伦斯和薇薇安对视时,两兄妹都突然有了心灵感应那样隐约感受到了对方昨晚的梦境,并且默契的没有开口提及。珀西倒是很积极的进了厨房准备大展身手,制作一道韦斯莱夫人传下来的煮汤手艺,但是败在了用魔法处理生姜这一步,只能有些生疏的用小刀像处理魔药药材那样切着生姜,把它们切成等份的小块。
“你们两个怎么脸色看上去都这么糟糕?”福斯科先生终于从他的寻人启事中抬起头,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薇薇安摇了摇头,劳伦斯也沉默了起来,张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吧,孩子们也到了互相拥有秘密不和爸爸分享的年纪了。”福斯科先生露出一个体谅的微笑,俏皮的挤了挤眼睛,把放大镜变回餐具,开始往小圆面包上涂抹黄油。
劳伦斯尽量在一顿早餐的时间里不去和薇薇安之间有眼神的交汇,他怕从薇薇安的眼睛里再看到一些麻木的接近死亡的情绪,但是两人还是无可避免的有过两次对视,劳伦斯只是从薇薇安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她秀气的眉毛扭曲在一起,像是一团永远化不开的戈尔迪之结。
早饭后劳伦斯跟着薇薇安走上楼梯,薇薇安的房间在劳伦斯的对面,劳伦斯的房间正对着大海,而薇薇安的房间从窗户看出去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我昨天梦见了一些不妙的事情。”劳伦斯反锁门之后紧接着便开了口,薇薇安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昨天也做了相同的梦。
梦见深夜海边、沙滩上的坟墓和死亡。
“这是预言,我曾经也梦见过。”薇薇安这么比划着,回想以前的梦境的时候额头上都汗涔涔的,面色发白,“在父亲和你昏迷之前,我每天都在重复的做着糟糕的预言噩梦。”
“这次的一定不会成真,父亲明明这么健康,在森林里一只手能把咱两吊起来打。”
薇薇安的眉头还是紧皱着,眼睛时不时望向森林的深处。
“但愿如此。”最后她把双手合拢在胸前,这么表达着自己的祝愿。
“别担心,我亲爱的妹妹,我会保护这个家庭。”劳伦斯摸摸薇薇安的头,就像他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在劳伦斯几乎已经忘了预言噩梦的时候,不祥的预兆又一次找到了隐居在海上的劳伦斯一家,是一个珀西本应该来到岛上的休息日。
劳伦斯本来应该在朝阳、珀西的吻和面包香甜的味道里醒来,但是他被一阵持续高频的声音吵醒,这个时候他发现窗口竟然有水源源不断的流进来,这实在是很古怪并且少见的一件事。
虎鲸黑白相间的侧鳍在拍打着劳伦斯窗户外的玻璃,奥拉背着穿着睡裙的薇薇安和福斯科先生,而南瓜正叼着奥拉的鱼翅,扇动着散发着微光的翅膀,这是劳伦斯立刻发现的一件比窗户灌水更加古怪少见的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