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齐代理阁官的这段日子里,祁岭书阁意外呈现一派欣欣向荣之气。
先前说要开放给天下学子的构想在顾知齐这位代理阁官的支持下正式施行,这几日,来往祁岭书阁的学子络绎不绝,有抄书的、有论策的……颇有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之态。短短数日,便将书阁气氛洗浣一新,就连书阁内部气氛也有所不同了,连带着各位书阁阁士的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顾阁官可过足瘾了?”方明礼倚在栏杆旁,看着楼下忙碌着给学子们找书册、找笔墨、讲经论道的祁岭阁士们,笑道:“这还真是挺有模有样的。”
“找我可有事?”顾知齐已经习惯方明礼随口调侃的习惯,如何与她相处也逐渐实践出了经验,因此并不将调侃的话放在心上,直接问重点。
方明礼身体仍是随意倚靠在栏杆上,面对着楼下相熟的向她打招呼的阁士笑眯眯地点头,语气却换了,话是对身后的顾知齐说的:“昨晚我去了船港,你可知我见到了什么?”
“什么?”
“周家的旗帜。”方明礼没卖关子,直接说出。
“进来说话。”顾知齐推开门,让方明礼进屋里,屋门就那样敞开着,又拿了一本册子给方明礼,让她装装样子,“你去船港做什么?”
“看看路线,谁知就撞上了周家的船。”方明礼竖起一根手指在册子上划来划去,指给顾知齐看,“周家跟这次的珍本可能有关系,他们也是来了解情况的。听起来好像原本昨晚就是运送的时间,但张阁官不是不在吗?”
门外有人经过,方明礼佯装咳嗽了两声,等门外人走了,又悄声继续道:“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周家的船,但是我听到了张阁官的名字。”
“周家对此好像挺生气的,一批人在那里骂骂咧咧,说要找他算账。”方明礼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的是珍本?”顾知齐问。
方明礼见鬼一般瞥了顾知齐一眼:“你没事吧?张阁官还能和旁人做什么交易?除了珍本,还能是什么?”
顾知齐倒觉得不一定,只是争辩无义,便闭口不言,只道:“你继续说。”
“周家的人没有走,似乎有点其他想法。”方明礼用手在册子的一侧比划了船只的形状,又在另一侧比划了书阁建筑的形状,怕顾知齐不明白,还比划几册书卷的模样,又画了一条线,将船只和书阁连接起来,“若是张阁官按照原定计划才回来,那你恐怕得做做心理准备了。”
“来者不善,过两日,书阁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方明礼的这个坏消息着实让顾知齐头疼起来,方明礼离开后,顾知齐关上门,将自己关在屋内。
顾知齐一直没查出来与张阁官做交易的是谁人。如果真如方明礼所说,是周家,恐怕背后牵扯的就不止张阁官这个小小书阁官了。南沈北周,应当在北方的周家又怎么会掺一脚南方的事儿呢?她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不止顾知齐,头疼的也不止顾知齐。
天鹭书院山脚下,一袭蓝衣、头束发冠的青年人正坐在马背上,送行者给青年递上行囊,嘱咐道:“师兄,一路小心,速去速回。”
青年人接过行囊,点头扬鞭。
三日后,青年人风尘仆仆,站在祁岭书阁大门口仰头看那阁上牌匾。‘祁岭书阁’四字笔力遒劲、形神兼具,不知不觉中,他便看得入了神。书阁里一位引路小童见青年人伫立良久,不进不退,便走来问:“公子,可有何事?”
青年人说明来意,引路小童不便自行拿主意,于是请公子到书阅堂小坐等候,自个儿上楼找书吏禀报去了。蓝衣青年端坐如钟,目不斜视,静静等着,等到引路小童回来了,方才起身跟随小童绕过书阅堂,直往代理阁官处去。
小童抬手敲门,汇报了一声,留下青年人,自己则下楼回门口去了。
面前门打开来,青年人低头拱手,禀明来意:“冒昧打扰,在下是天鹭书院的学生,叶悯。奉院长命,特来拜访阁官大人。”
“叶公子此行不巧,刚刚书院小童应该有和叶公子说过,张阁官不在。”顾知齐站在窗边,也拱手还礼,“公子此行路远,恐怕是白跑一趟了。”
叶悯来之前就知道张阁官不在此处:“无妨。”
“无妨?”顾知齐疑惑。
“既然阁官不在,那我改日再来便是。”叶悯笑,一派和睦春风的模样,“不知我可否参观一下书阁?”
远道而来,虽说有些唐突,但这个要求也算不上过分,顾知齐不好拒绝。
顾知齐陪着叶悯从一楼书阅堂开始参观,她心里疑惑,不知这个自称天鹭书院来的青年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说是要找张阁官的,得知张阁官不在也没什么反应,还有兴致参观?倒像是奔着其他事来的。
两人慢悠悠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再往前走,就是书阁后院,并不对外开放。顾知齐停下,手一伸,引向另一边:“叶公子,这边请。”
叶悯从善如流,跟着调转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