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我兄长来了。”玉词在三人的注视下,抿了一口茶水,咽下之后,缓缓开口道:“我不知他会来,因为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你兄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你家里的事,他怎么会突然间来找你呢?”顾知齐问。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家里的情况挺复杂的……”玉词声音低下来,小心翼翼了这么些年,对付家之事闭口不谈,这一下大赦,再不是罪臣之家,也就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她提起付家时,仍觉得心中一团麻绳似的。
“没事的,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你没事就好。”陈青蓝拍拍玉词肩膀,劝慰道。
这一句劝慰让方明礼坐不住了,她向来不喜欢有问题堆着,这已经等了两日,现在一句话的事又不说了,有什么事大家可以一块想办法,这般纠结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把她们当朋友?
“你们聊吧,我出去透口气。”方明礼口气淡下来,几人都听出了不对。
“明礼,有话好好说,先坐下吧。”顾知齐拦住方明礼,又将她拉回椅子上。
方明礼没有坐下,她走到房中一角,靠着墙站着。玉词看了一眼角落的方明礼,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想说,实在是理不清该从何说起。
“我在来书阁之前是祁岭林家的婢女。”此话一出,三人皆惊,然而让三人惊讶的还在后头,“钟玉词并非我本名,‘玉词’这个名是林家给的,‘钟’这个姓则是我报考书阁时胡诌的。”
“那你到时报道用到的户籍证明……?”顾知齐问。
“交的是‘钟玉词’的户籍证明,”玉词想到户籍证明的来历,淡淡笑了一下,“这是旁话,之后我再慢慢和你们说吧,我先说明礼在意的部分。”
方明礼本静静靠在墙角听着,一下听到自己的名字,猛不防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我兄长此来应当是想带我回家。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林府,因此他是先去的林府,而后又通过林府得知我在祁岭书阁,于是便来书阁寻我。”玉词说。
“你是怎么到的林府?又是怎么从林府出来的?”方明礼走过来,边走边问。玉词这一番话听着轻巧,这其中的不易似乎有意绕过,如果她不问,大概这一段也就绕过去了。
玉词惊讶,她本没打算细说这一段。
“嗯……”
众人等待着,无人催促,包括方明礼。
“十二岁时,家中将我送至林府;去年我看到书阁有招考,考上者无论原籍身份,一经考入,便是自由身,均为正编阁士,于是就报了名。”
“林府会同意让一个丫鬟参加书阁考试?有条件的吧?”方明礼抓住重点,追问道。
玉词不否认,点头回答:“我答应了林夫人,若是没考上书阁,便自愿作为林家小姐的陪嫁丫鬟,再不提赎回之事。”
“你疯了?”
玉词笑:“这不是考上了吗?”
“你既会认字,想来原先是哪家小姐?可是家中犯了什么事?”顾知齐问得小心,猜测得有理有据,几乎和事实一样。
“是。”玉词答,正想继续说时,方明礼阻止道:“好了,到这里就行,别说了。”
顾知齐和陈青蓝两人也同意。
玉词心中感谢众人的贴心,笑着点头,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些:“其实也算不上犯了什么大事,前两日我兄长和我说,本次大赦我家在列,现下已无大碍。虽然恢复不得原本的官职身份,但也恢复了良民身份,可以正常生活了。”
此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彼此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气氛也松下几分。
“既然如此,那你可要回家?你兄长前两日不是说要来接你回家吗?”陈青蓝问。
玉词摇头。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顾知齐问,“原先考书阁是为了获得自由身,从林府离开。现在自由身也有了,你家获得大赦,不必再避风头,若是回家……”
“回家做什么?等有朝一日再被卖到什么府一回吗?”方明礼没等顾知齐说完,直接驳斥道,她很不齿这般找理由卖女儿的行为。
“你这么凶是做什么?”顾知齐一脸无奈,“书阁是个什么地方,没来之前我们不知,现在你还不知吗?玉词有家人在此,有兄弟父母,也不似你我几人孑然一身,有家可回总归也是一条退路。”
顾知齐话语不假,书阁确实不如众人当初所想,它并非桃源之地,此地总归是不宜久留的,几人心中都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