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礼听完玉词的回答,倒也没说什么,只说了‘这样啊’三个字便揭过这一话题,不再往下深聊。
陈青蓝这一会儿也冷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着模样,她看方明礼和玉词两人聊着,自个儿便起身往窗下放茶水的搁板桌上走去,倒了几杯茶。
窗外月光亮得很,隔着窗户都能隐约借着月光看见茶壶形状。
倒了茶水后,陈青蓝默默端着茶水盘走回桌边,听见方明礼似乎在和玉词说什么‘山’什么‘海’的。
“山上无聊的很,他让你上山啊?什么居心,怕不是想闷死你?”因是深夜,其他人都已经睡下,方明礼不敢笑得太大声。
“嗯……”玉词不知该如何回这句话,毕竟人后说人坏话,总归有些不太好。
方明礼倒是调侃地挺开心,哄着玉词再说两句,只是玉词怎么也不肯说了,反而问方明礼:“说说你吧?认识这么久,还不知你是哪里人?”
“我?”方明礼听了这话,还真认真思考起来。
陈青蓝将两杯茶水推到两人面前,玉词道过谢,小抿一口,等着听方明礼斟酌之后的回答。
谁知方明礼‘嗯’来‘嗯’去,似乎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一般,眉毛都拧到一起了,一撩衣摆,坐到凳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也不知道我算哪里人。”方明礼思考过后的回答是这样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玉词和陈青蓝两人听了也觉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不知道算哪里人’?
“你从哪里来?”玉词换了个具体些的问题。
这个倒是比较好回答一些。
方明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两个字:“海上。”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齐刷刷地将疑惑的眼光投降方明礼。
“这么看我做什么?”方明礼莫名其妙,全然不觉自己的回答有何问题,“我自有记忆起就在海上生活,也就偶尔靠岸时会在陆地上呆个一段时间。”
偶尔呆个一段时间,那也就是说……
“想问我这次会在岸上待多久?”方明礼看出了玉词的疑惑,哈哈一笑,调侃道:“怎么?舍不得我了?”
“是,若是你们走了,我自然会舍不得。”
这一回答惹得方明礼尴尬了起来,本来她想的是逗一逗玉词,没成想得到的回复却是这般真诚直接,一下打得她措手不及。方明礼原本要说的调侃‘那你跟我一起走啊’都咽了回去,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额了两句,没额出个所以然来,用手摸了摸鼻子,眼睛看着再次斟满的茶杯,端起喝了一口。
陈青蓝看了看情形,笑了,很是体贴的接过话头,转了话题,将玉词看着方明礼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来:“我不会那么快走的,还有事得去完成。”
“可是翻译药方?”玉词问。
陈青蓝点头,道:“除了这个,还要再找找可有其他遗留物件。若是能找到……他的遗骨。”
遗骨?在大火之中还能留有遗骨吗?玉词不敢问出口。
陈青蓝向玉词一笑,知晓她心中疑惑,也感谢她的体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曾有一首童谣这样唱过。”
‘大火烧,大雨浇,仙人魂魄归还天,仙人遗骨留人间。’
都过去这么久了,即便当初留有遗骨,若没有有心人收起,恐怕遗骨早也成了世间的尘土。而当初的那种权威之下,又有谁敢冒着那样的风险去收起遗骨呢?
玉词原本还想劝一句,但见陈青蓝并不显偏执之相,想来陈青蓝也是懂这个道理的,因此也就没开口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陈青蓝的手背。
屋内语音刚落,屋外便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方明礼闻声站起,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猫着步子往门口走去。
方明礼隐在门侧,外头的响动逐渐近了,里屋两者紧紧看着门的方向,一时之间连呼吸也忘了片刻。
有人敲门,轻轻两下。
屋中三人互相对视,方明礼头一歪,示意玉词上前,自己则随时做好准备。
“这么晚了,是谁啊?”玉词没有开门,她站在门边问了一句。
屋外没有回答,屋内方明礼和玉词两人对视一眼。玉词懂了方明礼的意思,方明礼想从后窗翻到屋顶出去看看情况,让她们两人在屋内不要开门。但方明礼还没来得及翻窗,便听门外那人开口了。
“玉词,是我。”顾知齐压低声音说。
准备翻窗的方明礼看了玉词一眼,退回屋内,手一摊——找你的。此前顾知齐也曾来找过玉词,因此方明礼对此并不见怪,虽说这么晚来还是第一次。
玉词开了门,门外顾知齐先检查了没人跟着自己,才拉着玉词往里走:“进去说话。”
一进门,屋内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顾知齐。
顾知齐原本赌方明礼可能又不在,没想到今晚不仅方明礼在,连陈青蓝也在。关了门,一张圆桌围坐四人,桌中一盏烛火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