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韦妃,其实最初,她并不得皇帝待见。
韦妃讳珪,出身京兆韦氏,在嫁入秦王府前曾有过一段婚姻。前夫李珉因被卷入杨玄感谋反案,遭到隋炀帝诛杀,她连同女儿一块儿被没入罪籍。
武德年间,秦王攻克洛阳,韦珪及一众罪籍女子被带到京城长安——是的,早在洛阳,她与未来的夫君秦王便已见过面了。然而郎无情、妾无意,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会走到一起的样子。那么,是谁将他俩“撮合”到一块儿的呢?
据说,当年秦王与庶母的关系非常差。为了膈应他,高祖万贵妃将所有罪籍家眷全部分进了秦王府。
韦珪是庶母用以恶心秦王的“工具”,进府后自然不受待见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虽然阴氏、杨氏等人一样是罪女,但她们比韦珪年轻,且是头婚。韦珪年纪比秦王大上两岁,姿色不如阴氏一等,还生过小孩,可以说集所有劣势于一体,想凭借美貌、姿色上位,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韦珪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早已炼就了一副永不言败的坚韧心智。她相信女人要往上爬不止一种方式,而美貌不过是最常见的捷径。于是,她先观察自己的夫君秦王,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易于攻略的“弱点”。
结果是——没有。
韦珪敢打赌,自己的侍寝经历是所有贵人里最无聊的——他来了,上床、干活,然后跑路。
判断秦王对自己有没有好感的一个重要标准是:他有没有经常说话。假如他很活跃,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那恭喜你,他对你有好感。但假如他很安静,一晚上都沉默寡言,那很遗憾,他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韦珪不幸地属于后者。
怎么办呢?一般女人这时候该急起来了,但韦珪没有。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端倪——除去王妃,目前府内最受宠的是与秦王有着“杀父之仇”的阴氏。秦王隔三差五就往她屋里去,然而,阴氏并没有获得额外的赏赐。在待遇上,她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韦珪恍然大悟:难怪秦王府里的女人都不争不抢,原来有宠和无宠的人待遇都一样!没有利益可图,大家自然就懒得争宠了。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出现:府里的女眷总有等级划分,如果秦王不是靠宠爱程度去分配她们的位置,那是靠什么呢?
王妃。
没错,这个男人对府里所有女眷都平等的不上心,从来“只办事,不提拔”。然而他在分配各姬妾位分的时候,会特别听从王妃的意见。因此想要往上爬,最需要攻略的不是秦王,而是秦王妃。
于是,在其他贵人都绞尽脑汁博秦王欢心之时,韦珪开始对王妃展开猛烈的“攻势”——不但每天准点向她请安,还会陪她读书写字。
王妃的心果然比秦王要软,几个月后,俩人成了密友。
再后来,玄武门之变,秦王登基。韦珪得皇后引荐,成功压过那些比她年轻、漂亮、出身高贵的女子,登上贵妃之位。虽然她与皇帝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但她跟皇后要好,地位照样雷打不动。
这,便是韦珪的故事。当然其中有许多细节,就连皇帝本人都不清楚。
时间回到当下,韦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谨小慎微的贵妃了,她以对小弟弟说话的语气和皇帝说:“在公司她能随便训你,在这儿有我们护着你呢!”
皇帝很错愕。从前贵妃给他的印象是:谦卑、温婉、低调,而现在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阵外放、自信的气息。这固然好,只是……他突然有点儿没办法适应了。他就这么怔怔地被她带到桌前,面对一群陌生人。
皇后的同学都是一个年纪,但由于各人的经历不相同,有些会显年轻些,有些则会老一些。
皇帝毕竟是皇帝,上朝时面对文武百官尚且从容自如,在这二十多个陌生人面前便更不可能怯场了。只见他稳住心神,拱手一笑,大大方方地说:“晚生秦朗,见过各位!事前未曾知会,便冒昧前来同坐,委实失礼,还望海涵!”
大家不约而同地“哇”一声,然后七嘴八舌地夸他——
“好高啊!”
“是忆君的朋友?”
“说话好有文化!”
皇帝笑着就坐,却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抬起头,随即看见第二张熟悉的面孔——
“你好帅啊!”郑北樾煞有介事地说,“忆君平常有跟你提起过我们吗?”
皇后有些紧张地抢答:“上班提你们做什么?”
“诶,那还得自我介绍啊!我叫郑北樾,她叫魏瑰,我们和忆君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什么‘十几年’,听上去很老诶,换个说法!”韦珪抱怨。
“你比我们大一岁,确实老啊!”郑北樾嬉皮笑脸。
皇帝看着她,心中暗暗追忆她上辈子的模样——
一千多年前的郑北樾叫“南烟”,是陪皇后一块儿长大的丫鬟。
南烟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了长孙府。皇后的母亲高氏见她聪明伶俐,便让她跟在自己的女儿身边服侍。
后来长孙晟去世,高氏与长孙兄妹被赶出家门,投靠舅舅高士廉。南烟是为数不多跟随他们离开的仆人。
某日,皇后的兄长带了个小男孩到家里,说是唐公府的二公子。三个人一起在后院里打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