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世民特别造作地说新闻播报哪个省哪个市哪个女人走夜路被人抢劫了。忆君甚至不用听完,就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把脸一扬,十分别扭地说:“原本我是不想多这个嘴的,省得某人又将我这片好心曲解作妒心。可是我想了一想:某人这细胳膊细腿的,若真遇上什么歹人,只怕难以脱身。因此我姑且多问一句:是跟那帮尊贵的友人们在何处聚会?聚到什么时候?问这话并非我想跟着去,仅仅只是出于关心!想我出身名门,长于世家高庭,自带贵胄风骨,身居人上,自然不宜纡尊降贵,与凡俗庸流为伍……”
忆君很想笑,但是忍住了。她勉强端出一副正经的表情,将聚会地点告知,然后打开冰箱说:“晚饭我放在冰箱第二层了,吃的时候提前拿出来解冻,再放进微波炉叮上两三分钟即可!你使用电器千万要小心,有什么不懂的打电话来问我……好啦,我去上班咯!”
世民追过去说:“最晚亥时初就该回来了,可别吃到三更半夜!再是不许喝酒,任凭旁人如何劝,你也别喝!”
“知道啦,爹——”
刚出口就感觉哪里不妥,可世民却仍是笑着。忆君才意识到男人对“爹”这类称谓到底有多喜爱。
而女人从不乐意被叫“妈”。为什么呢?忆君起初不明白,后来一想到孙母,就明白了。
世民素来不是一个能在家里待的人。忆君出门后,他就下楼跟大爷们下棋。下腻了,便乘地铁到处去逛,接收二十一世纪的讯息。一直到下午四点,他才回家。
进门先开电视——他是个喜热闹而不喜安静的人,电视可以营造出他并非独自在家的错觉。
然后他到厨房里拿杯子倒水喝,却听见鸟类扑振翅膀的动静。回过头一看,竟又是那只红眼乌鸦。
乌鸦叫嚣着:“下雨,下雨!”
世民不满:“你怎么进来了?”抬眼一望阳台外,天空上确实积了好几片乌云。
“所以,你是奔着躲雨来的?”世民对它实在没什么好感,说话有些恶声恶气的,“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敢乱拉乱尿,仔细我把你烤熟了吃!好好待着,别乱窜……”
谁知话音未落,乌鸦就飞到了鞋柜上的篮子里,一通扒拉。
世民急了:“你这老鸦……”追过去要赶它,却发现它立在一把伞上。他微微一怔,心想:这伞不是忆君的么?她平时都随身带的,怎么今天却忘记拿了?
就在这时,乌鸦又粗亢地叫了两声:“下雨,下雨!”
他掏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今晚七时到九时的降雨概率为百分之八十八。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世民装模作样地叹气:“哎,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晚上下雨都不带伞!原本我是不想去的,可如此一来,也不能不去了啊……”
聚会那头,忆君到得比较晚,而魏瑰和郑北樾身边都有人了,她只能坐到她们对面。
魏瑰满面红光地跟几个人聊着她近期投资的收益,郑北樾则乐此不疲地说最近哪个明星又出事了。
忆君默默喝着杯子里的饮料。忽然,一只宽厚的大掌盖在她肩上:“嗨!”
马尾垂下来的瞬间,她还以为是一只乌鸦飞了过来。世民黑黝黝的眼睛近在咫尺。
忆君怔忪,三秒后跳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把这个落下了!”他笑容可掬地交出折叠伞。
盘旋在餐桌上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停止,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
忆君接过折叠伞,把他往门口推:“行了,快走……”
可是有人不配合——“这位是?”魏瑰真是她的好闺蜜!
忆君涨红了脸,慌忙解释道:“实习生!刚来我们公司……”
“哇哦,忆君,你身边竟然有一个这么帅气的实习生?”好闺蜜二号郑北樾出动。
在她们俩的“帮助“下,全桌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再不撵真撵不走了!
忆君顶着快要烧熟的脸皮推搡他:“伞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诶,别走嘛,来了就干脆坐下!”关键时刻又是魏瑰推了一把——她都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不用!他家离这儿挺近的,回去很快!”
“但是也要挤五六个地铁站……”世民咕哝。
“他不爱吃西餐!”
“偶尔试一试也无妨……”
“他家里人早就给他做好饭了!”
“昨天晚上吃剩下的隔夜饭……”
忆君笑着对众人说:“你们继续聊!”马上把世民拽到厕所门口:“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来的?”
“我看你没带伞,天气预报又说今晚要下雨……”
“那我可以借朋友的呀!”
他实在没话说了,就带着一股狠劲撒娇:“我还不是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