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娘模样的‘高人’,我爹俱都已经打点过了,让他们莫要乱说,但不知为何,消息还是传出去了,还愈传愈凶。”
“彼时,距离我娘染上那种怪疾,已经过了三个月,而我娘不仅未死,村中也再也没有人,染上那种怪疾,再加之他们已经得知,我娘变成了那副怪样。”
“于是,短短的几日,流言便已四起。”
“他们说,那种怪疾的源头,便是我娘,而我娘本就是从村外来的,嫁给我爹之后,才定居在了这个村子。”
“是以,村中的人,大都信了那则流言。”
“除此之外,他们还说,我娘是不祥之人,之所以长得花容月貌,却愿意嫁给其貌不扬的我爹,为的便是将不祥之息,传到村中。”
“他们口口声声地说,我娘之前的样貌,不过是用妖术幻化的假象,如今的那副怪相,才是我娘真正的模样。”
“一时间,群情激奋,甚至有人,想要冲到我们家中,将我娘,活活地烧死在那间偏屋之中。”
“但又有人说了,若是我娘死后,那种怪疾,又传向了下一人呢?”
“毕竟,那种怪疾,而今还在我娘身上,若是我娘死了,却不一定了,之前便皆是如此。”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待这种说辞,冒出来之后,原本对我娘喊打喊杀之人,便纷纷不吱声了,我的家中,也终于回到了安宁,却早已支离破碎。”
“对于那些流言,我爹原本是不信的,他很爱我娘,也深知我娘,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一个良家女子。”
“但我娘已经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加之泯灭了神志,久而久之,他也不免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我爹本是在村中,做一些小本生意,不说是红红火火,至少用以养家糊口,是绰绰有余的。”
“但我娘变样的消息传出之后,便鲜有人再光顾我爹的铺子了,我爹的生意,便也一落千丈,没了起色,而为了给我娘医治怪疾,我爹花去了不少银子,一番折腾之后,家中的积攒,竟是不剩多少了。”
“于是,我爹又想起了那些流言,想起村中的人说,我娘是不祥之身,只会为人带去不幸。”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信了几分。”
“正巧,又有一位‘高人’,途径我们这个村子,心怀一丝希冀,我爹将那位‘高人’,请到了我们家中,让他替我娘治病。”
“而那位‘高人’,并未像其他那些‘高人’一般,一瞧见我娘,便吓得屁滚尿流,而是气定神闲地捋了捋胡子,说我娘是中邪了,要为我娘驱邪。”
“我爹见那位‘高人’,举手投足间,不同凡俗,已然信了大半,便求那位‘高人’,替我娘驱邪。”
“那位‘高人’开了一个价,几乎要掏空本就不太殷实的家底,但我爹仍是咬牙应下了。”
“只要能将我娘治好,再堵住流言,他什么都愿意做,只是银子而已,日后再挣便是。”
“那位‘高人’收了银子之后,便开始替我娘驱邪。”
“彼时,我还什么都不懂,看他又唱又跳,口中一会儿喷火,一会儿吐冰,还以为那位‘高人’,厉害得很,我娘终于要有救了。”
“如今,在陨丹门待了那么久,又跟了公子这些日子,我才恍然明白过来,那些把戏,连最为低级的术诀都算不上,只是一些障眼法罢了,只能骗骗蒙昧无知的凡人,但终究是明白得太晚了。”
金风轻叹一声。
“再说回我爹——”
“见那位‘高人’,替我娘驱完邪之后,我娘仍旧是那副样子,我爹便开口问他,为何我娘的样貌,未能变回原样,神志也仍是不清。”
“那位‘高人’却说,邪祟须要一些时日离去,七日之后,我娘才会恢复如初。”
“语罢,他扫了一眼我爹,又话音一转,说我爹的身上,也沾染了邪气,要为我爹,也驱一次邪,否则不日,我爹便会变成我娘那样。”
“闻言,我爹吓坏了。”
“几个月以来,他嘴上不说,但他的心中,却比谁都怕染上那种怪疾,尤其是在见到了我娘的这副怪状之后。”
“然而,适才为我娘驱邪,已经几乎用尽了家中的银两,他着实拿不出更多了,只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着求那位‘高人’,为他也驱一次邪。”
“见状,那位‘高人’捋着胡须的手一顿,居高临下地问我爹,还剩下多少,我爹如实说了之后,他便将那些银两,尽数要了过去,附在我爹耳边,又说了一个法子。”
“那位‘高人’在同我爹说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会朝我,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眼,那目光阴恻恻的,看得我心下极为不适,我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入夜之后,我才终于明白过来,我分明并未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