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人,自然是沈息魄。
“公子……”金风转头看向沈息魄,双目已然通红,“我该进去吗?”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而是该问你自己。”沈息魄神色自若道,“你想进去吗?”
“想……”沉吟了一会儿,金风低声应道。
“那便进。”
“可是——”金风踌躇道。
“你在迟疑什么?”沈息魄垂眸望向金风,“你想进,那便进,至于旁的,不会因为你进了或不进,便有所改变,既是如此,你又何必言怕呢?你逃避了那么久,不就是畏惧,你方才说的那一幕吗?但那一幕,终究只是你看在眼中的景象罢了,倘若它已经发生,纵使你畏惧到了极点,也是于事无补,不是你避而不见,便能将其彻底扭转的。”
“我明白了。”闻言,金风好似倏地冷静了许多,“公子,劳烦你将这一扇门,也替我打开。”
“不必了。”沈息魄却如此答道,“这扇门,本就是开的,你推一下便是。”
“好。”金风走上前去,将双手放在门板之上,轻轻一推。
只听“嘎吱”一声,面前那扇老旧的门板,便一点点地敞开在了三人的眼底。
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霉味儿,也猛地从屋内逸散而出,好似已经许久不见天日一般。
待尘土散去之后,金风率先走进了屋中。
“娘……”
饶是已经勉强定住了心神,金风的声音,仍是有些颤抖。
然而,无人理会她的呼唤。
刹那间,金风的一颗心,已然沉至了谷底。
她定定地站在门内,两只脚仿佛黏在了地上一般,再也迈不出一步。
“阿姐?”小翠第二个走了进去。
金风未答。
沈息魄是最后一个。
他并未越过金风和小翠,而是立在她们身后,微微眯起双眼。
作为一位实力不俗的修真者,他的五感,皆是远超常人。
是以,仅仅站在此处,屋内的一切,便已一览无遗。
这间屋子,是一间偏屋,又小又旧,内里的陈设,也是粗陋至极,除了一个贴在墙边的木质箱柜,便只有尽头的一张床。
除此之外,竟是什么都没有。
“床上好似有一个——”沈息魄顿了一下,“人。”
“……真的吗?”金风不可置信地将头抬起,“公子,床上当真有一个人?”
“是不是人,我无法断言,但的的确确是血肉之躯。”沈息魄缓缓说道,“你且过去瞧瞧吧。”
“血肉之躯?”闻言,金风的双眼一亮,不待身边的小翠,张口询问,她便猛地冲了过去。
“娘!”她高声叫道。
“公子,你适才说,你无法断言,床上的是不是一个人,乃是何意啊?”小翠并未立即跟上,而是看向沈息魄问道,神色有几分仓惶。
“看看便知。”
语罢,沈息魄便迈出了步子,亦是朝着那张床榻而去。
见状,纵使心底已是不安至极,小翠仍是只能向前走去。
少顷,小翠终于见到了床上的“人”。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过来,沈息魄方才为何要那般说。
只见床上的“人”,分明是一个“人”,却无处不圆,不似体态丰腴的那种圆润,而是从头到脚的浑圆。
身子是圆的,胳膊是圆的,腿是圆的,两只脚也是圆的。
至于细致一点的五官,亦是如此——
两只眼睛,溜圆如球,鼻子、嘴巴和耳朵,也俱都是没有一丝棱角的滚圆,从小翠的角度望去,她看不清那“人”的舌头,但想必也不是长的,而是圆的。
稍稍圆润一些的人,本应该看上去憨态可掬,但圆成了这副样子,便断断不是憨态可掬了,而是叫人毛骨悚然。
好似是在西瓜上,长出了一个人,又点上了五官,荒诞之余,只剩下满满的诡谲。
饶是已经在陨丹门,见过了许多骇人之景,小翠仍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仅仅瞥过去了一眼,她便立时惊慌失措地将目光收回,不敢再看床上的“人”。
“娘——”面对此情此景,金风的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她坐到床边,温柔地抚了抚床上的“人”,“女儿不孝,三年多了,才回来看你,娘,你过得还好吗?”
闻言,床上的“人”,却是一声不响,甚至就连面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也没有动上一下,好似无知无觉一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见状,金风也不气馁,而是又附在那“人”的耳边,轻言细语了几句,神色满是依恋。
“公子,那就是阿姐的娘吗?”忍了又忍,小翠终是忍不住了,侧头看向身边的沈息魄,小声问道。
“是。”沈息魄笃定道。
“那她……还活着吗?”小翠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鼻息。”沈息魄并未直截了当地回答,而是带着几分隐晦地说道。
“有鼻息?”闻言,小翠欲要往床上,再瞧上一眼,但她终究没能鼓起勇气,只能垂首作罢,“公子,之前的那位申娘子说,阿姐的娘,已经不吃不喝两年了,若真是如此,活着的东西,当真还是阿姐的娘吗?”
“小翠,她就是我娘。”话音将落,沈息魄还未答,亦是将问话,收入耳中的金风,便笑着看向小翠,柔声说道,“她也还好端端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