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金风愣了愣。

“金风，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恶道的弟子，在这世上，有多少？”沈息魄问道。

“……多少？”闻言，金风又是一愣，半晌，她摇了摇头，答道，“不知。”

“我也不知。”沈息魄笑道，“因为他们是无穷无尽的，杀死一个，还有一个，源源不断一般，根本就杀不玩，下到黄口小儿，上到黄发老叟，都有可能是恶道的弟子，我曾在赶路时，遇过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她假意摔倒，却是要抽刀刺向我，你有没有想过，究竟要躲得多远，才能远离这些纷扰，天涯海角？可是天涯海角，就一定没人吗？”

金风哑口无言。

“纵使真的寻到了一个无人之地，身边的那些伙伴呢？”沈息魄又问道，“倘若有一日，小翠抽刀刺向了你，你会如何？”

“小翠？”金风听得目瞪口呆，“不，小翠决计不会这般对我。”

“真的小翠不会，但若是由恶道弟子假扮的小翠呢，你要如何分辨？”沈息魄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我……”金风已然是张口结舌。

“公子，我还是不懂。”须臾，她摇着头道，“从前不也是这般过来的吗，怎么忽然就必须同他们，分个你死我活了？”

“问得好。”沈息魄微微一笑，“从前是从前，从恶道的弟子，当着我的面，偷袭于你的那一刻起，这件事的本质，便全然变了。”

“变了？”金风一头雾水道，“如何变了？”

“我杀了他们的弟子，是以，他们要追杀于我，这一点，倒还算得上公平。”沈息魄从容不迫道，“但无论是他们终于杀了我，还是我杀尽了他们恶道的弟子，恩怨仅仅存在于我和恶道之间，但他们偏偏选择‘杀’了你，而不是堂堂正正地与我打一架，饶是我这一路以来，杀的恶道弟子再多，我也从未将他们的亲眷，牵扯其中，可他们却亲手打破了这个平衡。”

“亲眷……”金风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原来，我在公子的心中，已经算是他的亲眷了吗？

金风晕乎乎地想道。

一瞬间，她的眼中，竟然泛上了一丝泪意。

沈息魄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兀自说了下去：“他们看似只是‘杀’了一个你，却是在试探我的底线，看看我究竟能容忍他们，到何种地步，而我的答案便是——”

“一步都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闻言，金风总算是从恍惚的状态之中，稍稍回过神来，“公子，你要同他们宣战吗？”

“不是我要同他们宣战。”沈息魄摇了摇头，“是他们已经擂鼓鸣金，我又岂能怯而不战？”

恶道的人，既是要试探他的底线，他便让他们明白，他压根儿就没有底线，只有逆鳞。

而一旦他们触碰了他的逆鳞，等待恶道的，唯有一个“死”字。

“公子，我懂了。”低头思忖了片刻，再度抬首时，金风已是满面的郑重之色，“之前倒是我想得过于简单了，如今细细想来，却是退无可退，定要一战。”

“是啊，既是定要一战，何必拖拖拉拉，还是痛快一些为好。”沈息魄沉声说道。

“可是……”金风的面上，忍不住又浮起了一抹忧虑之色，“公子，我担心你……”

“我知晓你在担心什么。”沈息魄含笑说道，“一个人，对上一个门派，还是七大门派之一的恶道，无异于以卵击石，你怕我，死在恶道的手上。”

“公子，我并非是这个意思！”闻言，金风好似有几分紧张。

“无妨，我不怪你。”沈息魄云淡风轻道，“但我并未打算灭掉他们一整个门派，我没那个闲工夫。”

“嗯？”

公子并不打算像当初灭掉陨丹门一般，灭掉一整个恶道？

“那公子是打算……”金风顿了一下，复又张口问道。

“擒贼先擒王，此乃亘古不变之理。”沈息魄笑着答道，“他们想挫挫我的锐气，我便让他们明白，一旦惹怒了我，会是何种后果。”

“擒贼先擒王？”金风似懂非懂道，“公子要对恶道的掌门出手？”

“不是出手。”沈息魄面不改色道，“是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