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足足九日要等,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沈息魄便想找点事做。
他本欲修炼,但僧人却说,在酆都修炼,乃是无用的,一旦回到尘世,在酆都修来的修为,便会在瞬间,化作乌有。
也是。
毕竟,无论在酆都待多久,于尘世而言,也不过是将将一眨眼罢了,倘若可以借着这一招,投机取巧,那修真界的绝世高手,早就遍地都是了。
既然不能修炼,他就只能找找其他的乐子了。
只可惜,酆都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当然,只要他想,城中的那些百姓,即刻便能回来,但委实是没有这个必要。
至于在城中闲逛——
过去的三十年,他已经在城中,逛了个够本,若是有得选,他宁愿什么都不做,一动不动地待上九天,也不愿再继续逛下去了。
于是,他能够找的乐子,好似只剩下身边那个被他强行拖进来陪他的人了。
“瞎子,你会下棋吗?”沈息魄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问完,才觉得不对。
僧人是个瞎的,他却问一个瞎子,会不会下棋。
倘若僧人,跟他交情颇浅,僧人定然会以为,沈息魄是在戏谑于他。
是以,沈息魄正欲张口解释一番,却听得僧人淡淡地落下了一个“会”字。
“……嗯?”沈息魄一愣,“瞎子,你会?”
“是。”僧人略一颔首。
“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
罢了。
既然会,他问那么多作甚,棋盘上见真招便是了。
“来,瞎子,左右无事,我们来手谈几局。”沈息魄兴致勃勃道。
语罢,他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棋盘,还有两个棋奁,里面分别装着白子和黑子。
“好。”僧人点头。
于是,沈息魄执白子,僧人执黑子,两个人竟真的像模像样地对弈了起来。
事实证明,僧人不仅会下棋,棋艺还相当高超,不输他这个双目无疾又活了两世的人。
一段时间之后,沈息魄从原本的心不在焉,渐渐变得全神贯注起来,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九日的工夫,一晃而过。
他们居然就这么不眠不休地对弈了整整九日。
输赢各半,非要论上一番的话,还是僧人略略赢得多一些。
“瞎子,你这棋艺,是怎么练的?”沈息魄纳罕道。
“闲来无事时,贫僧会自己跟自己对弈。”僧人说道。
“自己跟自己对弈?”听来颇为离奇,但放在僧人身上,却又显得极为合情合理,“也是用棋盘和棋子吗?”
“不用。”僧人摇了摇头,“在心中便可。”
沈息魄:“……”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僧人的能耐。
“好了,这一次,便先下到这儿吧。”沈息魄揉了揉发涨的额角,用稍显倦怠的声音说道,“我要去鹤鸣阁接金风了。”
“好。”僧人应道。
语罢,沈息魄便站了起来。
然而,他已经坐了太久,又一直在与人对弈,心神损耗颇多,此时猛地一个起身,竟是没能站稳,左右摇摆了几下之后,仍是身形不定,眼看着便要栽倒。
好晕。
沈息魄正欲将手撑在身前的桌上,借此稳住身子,却有人快了他一步,将他搂在了怀中。
“沈施主,小心。”僧人轻声说道,话语堪堪擦过沈息魄的耳畔,掠下了一阵痒意。
……嗯?
沈息魄抬眼一瞧,才发现他的对面,已然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端坐在桌旁的僧人,已经起身,来到了他的身后,稳稳地扶住了他。
闻着萦绕在鼻间的那股檀木梨花香,沈息魄昏涨的脑袋,立时便清醒了几分,有些迷蒙的目光,也复又变得清明了起来。
“谢了,瞎子。”因为整个人几乎都被僧人,箍在了怀中,沈息魄略为不自在地挣动了两下,却没能挣开,只得硬着头皮道,“瞎子,我已经站稳了,你……可以将我放开了。”
“好。”
僧人这才徐徐地退开一步,松开了搂在他腰间的手。
见状,沈息魄轻轻地吐了口气,
然后,他便晃了晃脑袋,朝着门外走去。
门外便是那座九层之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