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向着沈息魄袭来。

片刻之后，他已然忆起了一切。

原来如此……

沈息魄的眼中，漫上了一丝恍然之色。

他好似终于明白了，僧人为何不让他将金风抱在怀中，而所谓的玄妙之境，又是怎么一回事。

既是如此——

沈息魄直起身子，一步步地走向了门外。

不知不觉间，身边的货郎和饭庄之中的其他客人，已经悉数消失，整个饭庄之内，独独剩下了他一人。

须臾，沈息魄来到了门边，他阖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踏至门外之后，他才缓缓地将双眼睁开。

只见他的眼前，已经赫然出现了一座九层之阁——

比起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鹤鸣阁，都要巍峨恢弘得多，好似真的凌空而立一般，只待一声清亮高亢的鹤鸣，便会翱翔于九天之中。

他终于找到那座传说之中的鹤鸣阁了。

不知为何，沈息魄此刻的心情，却显得极为平静，虽有欣喜之意，却断断算不上狂喜，反倒好似有一种看破尘世后的超然物外之感。

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

略略地抬首望了几眼之后，沈息魄便抬脚走入了阁中。

然而，阁中却是空无一人。

一连上了八层，皆是如此，直至来到了第九层，亦是这座鹤鸣阁的最后一层。

甫一来到第九层，沈息魄便看到了一个偌大的空地，倒是同之前的八层，无甚不同。

只不过，在这片偌大的空地之中，还多出了一抹身影。

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鹤的东西，徐徐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阁主？”沈息魄一挑眉梢。

“嗯？有人来了？”那“东西”抬起头来，只是轻轻地甩动了两下，鹤形的下半身，便也成为了人身。

然而，沈息魄眯起眼睛，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东西”，只是收起了尾羽罢了，两只脚仍是又细又长，足部也是三趾朝前，一趾朝后，拢共只有四趾，俨然跟鹤类无异，只是借着宽大外袍的遮掩，不甚明显罢了。

沈息魄在看那“东西”，那“东西”，也在暗暗地打量沈息魄。

“皆忘那小子，还真是给老夫，送进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须臾，那“东西”张口说道。

“……皆忘？”闻言，沈息魄一愣，“你认识瞎子？”

“嗯？瞎子？”那“东西”顿了一下，方才笑道，“这世间，怕是只有你敢这么唤他了。”

“如此说来，你的确识得他。”沈息魄若有所思道，“若是晚辈并未猜错，阁下便是鹤鸣阁的阁主？”

“然也。”对方点了点头，“老夫鹤九，正是鹤鸣阁的阁主。”

“所以，鹤鸣阁的阁主，竟是一只鹤妖？”沈息魄纳罕问道。

“是又如何？”鹤九笑道。

“不如何，只是感到有几分讶异罢了。”沈息魄面不改色道，“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阁主就不怕有一日，你们阁中的弟子，一齐反了你吗？”

“哈哈——”鹤九却是朗声笑道，“老夫自然不怕，如若有真本事便罢了，只可惜，老夫阁中的弟子，便是俱都合在一处，于老夫而言，也断断不足为惧，更遑论，见到老夫真身的人，至今寥寥无几，阁中又有几人，知晓老夫的真实身份呢？”

“原来如此。”沈息魄略一颔首，“阁主倒是通透之人。”

“好说好说。”鹤九摆了摆手，朝着沈息魄一步步走来，“小子，既然大费周章地来了，想必是有求于老夫吧？”

“是。”沈息魄并未否认，“晚辈沈息魄，想要用玄物，换得阁主，救一人性命。”

“哦？”鹤九双眼一亮，“玄物？”

“是。”

“拿出来瞧瞧。”

闻言，沈息魄的心中，虽然略略有些不快，却仍是将玄物取出，然后平摊在了掌心之上。

“嗯。”此时，鹤九终于走至了沈息魄的近前，“果真是玄物。”

“自然不会有假。”沈息魄沉声应道。

与此同时，他抬眼看向鹤九，因为离得近了许多，沈息魄这才彻底看清了鹤九的面目。

比起老者，更像是青年，模样也姑且还算是俊秀。

只不过——

沈息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对方面上和颈边竖着的几根羽毛。

不仅于此，鹤九的头顶上，也有一抹朱红，既像人又像鹤，细瞧之下，却又两者皆非。

看起来，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察觉到沈息魄的视线，一直游移在他的面上，鹤九立时便反应了过来，不甚在意地说道：“哎呀，老夫许久没有彻底变为人形了，都有些生疏了，你且将就着看看吧。”

沈息魄：“……”

委实是太过将就了一点。

不过，他倒也不是真的十分在意。

“敢问阁主，是否愿意救人？”沈息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