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孩童的手中,俱都提着一盏花灯,满面皆是喜气洋洋之色。
花灯?
沈息魄用目光,在四周掠了一圈,才发现手提花灯之人,竟是不在少数,而那些商贩,正在叫卖的东西,也不乏一盏盏颜色鲜艳亮丽的花灯。
其中,挂起的数盏花灯,面向人群之处,还被贴上了一张张纸条,有人驻足在前,好似在解着什么。
猜灯谜?
沈息魄暗暗想道。
又是花灯,又是猜灯谜,便是傻子,也能猜到,是上元节到了。
这一点,倒是异于尘世。
沈息魄虽然鲜有什么过节的心思,却也知晓,眼下离上元节,还远得很。
看来,他的确到了一个全然不同之处。
沈息魄兴致勃勃地打量起了周遭的一切。
将将走了几步,他的视线,便不经意地掠过了一个恰好来到近前的孩童,以及对方手中提着的那盏花灯。
下一刻,他的目光,却猝然一凝。
等等——
那盏“花灯”?
沈息魄定睛一瞧。
这下子,他终于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孩童手中提着的东西,哪里是什么花灯,分明是一颗用线提溜着的人头,而人头的底部,还在不断地渗着血,一滴一滴地淌向地面,一看便新鲜得很,大约才死了未过多久。
那么,其他的那些孩童呢?
沈息魄眯起双眼,细细地扫视了一圈,发现竟是无一例外——
每一位孩童手中提着的“花灯”,皆是一颗颗人头,其中好似被掏空了,再放上点燃的红烛,成了一盏盏“花灯”。
于是,沈息魄又看向周围那些挂起的花灯上贴的纸条,才发觉上面也并非是什么谜语,而是较为详尽地写着一个人的生卒,大抵是为了方便挑选。
一时间,饶是沈息魄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
传闻中,酆都乃是阴间的主城,当真是不负其名。
不过,心中的那份惊奇,只是一闪而过,沈息魄来酆都,并非是为了长长见识,而是要救人。
是以,他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位于酆都之中的那座九层之阁。
按理说,高至九层的楼阁,在酆都应是十分惹眼才是,但沈息魄放眼望去,却并未看到这么一栋建筑。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向前。
走过了几条街之后,沈息魄仍是没能找到酆都之中的鹤鸣阁。
正巧,路边的贩夫,见他路过,便热情地招揽了一句:“公子,可是要买人头灯?”
“人头灯?”
沈息魄的脚步一顿。
“是啊。”见沈息魄驻足,那位贩夫忙不迭地挂上了笑容,“都是将将砍下的人头,皆鲜嫩得很,公子若是买回去,在屋前挂个三五日,定然不成问题。”
“嗯?”沈息魄挑眉道,“还要把这玩意儿,挂在屋前?”
“自然。”贩夫点了点头,“这不是咱们酆都上元节最为传统的习俗吗,可以趋吉避凶,驱邪避害,公子,莫非你不是酆都的人?”
“不是。”沈息魄略一颔首,“我且问你,你可知酆都的鹤鸣阁,在何处?”
既然找不到,便索性开口问人。
几句话说下来,沈息魄已经基本确定了眼前的贩夫,是酆都土生土长的人,问他,倒也十分合适。
然而——
甫一听见沈息魄的问话,那位贩夫便蓦地沉下了脸色,整个人都变得面无表情起来,眼中再也瞧不见一丝一毫的笑意。
不仅如此,原本走在沈息魄周围的那些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动面孔,死死地盯着沈息魄。
“嗯?”
沈息魄暗道一声“不好”。
但他分明没有招惹这城中的任何一人。
难不成,是他方才打听的那件事?
沈息魄感到颇为莫名其妙。
不过,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得先将眼前的麻烦,应付过去。
只见四周的那些人,已经开始迈着沉重的步子,徐徐地向他靠拢过来,脸上充盈着的,已然是不遮不掩的杀意。
沈息魄的为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人若犯我,必斩草除根。
沈息魄一边留意四面的动静,一边抬手抽出了背后的冥剑。
冥剑甫一出鞘,泛着寒意的剑光,便是一闪,将正欲偷袭于他的那位贩夫,于喉间割开一线,瞬间便没了声息。
接下来,便是剩下的那些人。
好似蜻蜓点水一般,沈息魄用凛冽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一道道逐渐向他逼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