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说,定然又是僧人做的。
又继续坐着缓和了片刻,待脑袋稍稍清醒了一些之后,沈息魄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朝着树下走去。
这一次,委实是胡闹得有些狠了。
罢了。
还是用一点体内的真气吧。
刹那间,便是一阵灵力激荡。
四周的草木,微微倒伏下去,再度直起的时候,沈息魄已然神清气爽,连腰背,都在瞬间挺得笔直。
“呼——”
一扫方才的羸弱,沈息魄快步走向了前方。
“……嗯?”
将袍衫罩在身上时,沈息魄隐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动。
是被他收在袖中的那缕属于芜芷的神魂。
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沈息魄挑了挑眉。
看来,若非是芜芷的尸首,就落在这附近,便是碰到了跟芜芷之死,瓜葛颇深之人。
无论是哪一种,沈息魄都断断不会放弃眼前可谓是来之不易的一缕线索。
将衣衫尽数穿好之后,沈息魄便循着那缕神魂的感应之处而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沈息魄来到了一个悬崖峭壁的边缘。
而那缕神魂,指引他去往的地方,便是在这面绝壁之下。
从上方往下望,只能望见一片白雾,好似有万丈之高,一旦落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
以他的修为,倒是有一线生机,但纵使不死,也会是重伤,决计不可能是毫发无损。
既然如此——
沈息魄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侧。
下一刻,他便闭上双眼,往前一倒,放任自己,落向了万丈深渊。
“沈施主!”
呼啸而过的风声之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声呼喊。
僧人?
他好像还从未听过,僧人这般焦急的声音。
沈息魄将唇角一弯。
大约几十息的工夫过后,他稳稳地落至了崖底,而同他一起落下的,还有另一抹颀长的身影。
甫一落定,沈息魄便被那道身影,猝然拉入了怀中,紧紧地拥住。
“瞎子,你弄痛我了。”沈息魄漫不经心地说道,“放手。”
闻言,僧人这才松开了紧紧箍在他腰间的手。
“沈施主,你为何要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僧人深深地蹙着眉头,眉宇间满是郁色。
“谁说我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了?”沈息魄不以为然道,“瞎子,不是还有你吗?既是有你在,我便不会有事,别说是死了,我连伤都未曾伤到。”
僧人不语,紧锁的眉头,也并未有所松动。
显然,他并不认同沈息魄适才的所作所为,也不相信沈息魄的这番说辞。
“瞎子,你是在担心我吗?”沈息魄歪着脑袋问道,“若是如此,你大可放心,我是看见你了,才纵身往下跳的,不是在寻死。”
“贫僧自然知晓,沈施主未有寻死之意。”良久,僧人终于张口说道,“只是——”
僧人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沈息魄面不改色地问道。
“罢了。”僧人终究是摇了摇头,并未将话言尽,“有贫僧在,沈施主不会有事。”
“哦。”沈息魄将目光,转至僧人的手中,“瞎子,你手里是什么?”
“雏鸟。”
“……雏鸟?”沈息魄讶然道。
“嗯。”僧人略一颔首,“沈施主还未清醒过来的时候,僧人察觉这只雏鸟,从巢中掉落在地,已经奄奄一息,便去将它救下,却还未来得及,将它放回巢中,沈施主便已从崖顶跃下,贫僧救人心切,只能带着它,一同下来了。”
“哈哈——”闻言,沈息魄忍不住笑了出来,“瞎子,原来你是去救鸟了,我说你怎么又将我撇下了,不过,你鸟还未救完,便又要来救人,真真是难为你了。”
“无妨。”僧人摇了摇头,“只是还望沈施主,断断不要再做出这般惊人之举了。”
“惊人之举?”沈息魄不置可否,“瞎子,便是你赶不及救我,以我的修为,也不会死,至多就是重伤罢了,待疼上一会儿,你便来了,然后你再像从前那般,为我医治便是,结果亦是不会有什么不同。”
“疼上一会儿……”僧人微微将头垂下,“沈施主,你很喜欢痛吗?”
“瞎子,你这问的是什么古怪的烂问题?”沈息魄失笑道,“这世间,当真会有人喜欢痛吗?我不过是比较能够耐得住痛罢了,更何况,比起经过,我更在意事情的结局,至于手段如何,我素来不放在心上,横竖只要不误事,怎样都行,比如方才,比起等你回来,知会了你一声之后,我们再一同下来,眼下才是更快的法子,不是吗?”
“贫僧明白了。”因为将头垂着,僧人的神色,已然隐没在了一片阴影之中,让沈息魄略略有些看不真切,“那么,敢问沈施主,为何要下到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