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心气并无干系，只是不能作恶，会让它痛不欲生。”僧人垂谋答道，“是以，它但求一死。”

“那你成全它了吗？”

“没有。”僧人缓缓地摇了摇头，“诡灵亦是生灵，贫僧不会杀它，再则，师父也只是让贫僧，将诡灵收服，并未让贫僧，了结了它的性命。”

“那你被它激怒了吗？”沈息魄紧紧地盯着僧人的脸庞，“抑或是它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吗？”

“贫僧并未感到恼怒。”沉思了片刻，僧人如实回道，“至于它的那些话，沈施主以为呢？”

“……我？”闻言，沈息魄怔了一下。

“是。”僧人点了点头，“贫僧想知晓，沈施主是如何想的。”

“放屁！”

“……什么？”僧人立时也怔了一下。

“我说，那个诡灵的话，纯属放屁。”沈息魄懒洋洋道，“它不就是想要让你以为，镇子上的人，之所以死得一干二净，是因为你的无能吗？还有，你是一个天盲之人，这一点，也拖累了你，让你努力了许久，却不过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罢了。”

“沈施主并非是这般认为的吗？”僧人问道。

“废话！”沈息魄嗤之以鼻道，“镇中人的死，干‘我’屁事，若是‘我’不去，还不知会有多少个镇子，要被屠戮干净，至于未曾看见尸斑，一心想着救人，愚善是愚善了一点，但若说是‘错’，谁又能‘错’得过诡灵呢，‘我’不是没给过它机会，但它整整蛰伏了七日，以为胜券在握了，却仍是被‘我’一举拿下，它怎么不想想，是否是自己这个诡灵，当得太废了，而非是‘我’太强？”

闻言，僧人愣了许久。

“瞎子，你这人，就是太过认死理。”沈息魄伸了一个懒腰，“往好听了说，叫是非分明，讲得难听一点，便是固执己见，像你方才说的，修为一旦高了，便讲究‘内修’，我是认同的，但做人却并非如此，若是事事皆要‘内省’，活着得多累啊，还是从心所欲一点，比较自在。”

“是吗？”僧人的声音，忽地变得很轻，“贫僧应当……从心所欲？”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瞎子，横竖你也没有什么欲念，活得从心一点，无碍的，与其镇日想一些有的没的，还愈想便愈容易将自己困住，倒不如适当发泄发泄，省得将自己，生生地憋死。”

“沈施主，在你眼中，贫僧便是毫无欲念之人吗？”僧人问道。

不知为何，听到僧人这般问，沈息魄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

须臾，他仍是硬着头皮，张口答道：“是啊，你们佛门子弟，不都是清心寡欲的吗，再加之你是苦乐寺的圣子，瞎子，你的六根，定然是无比清净。”

闻言，僧人并未作声，好似在静静地思忖着什么。

“不过——”沈息魄自顾自地将话头转开，“那个诡灵，已是纯粹的恶，为何不能将它杀之而后快呢？”

“相去无几的问题，贫僧也曾问过一回师父。”僧人应道，“但师父却说，这世间，纯粹的恶和纯粹的善，乃是相对之物，却也是相生的，倘若没了纯粹的恶，那纯粹的善，便也不复存在了，是以，佛门子弟要做的，不是灭去纯粹的恶，而是约束它，让其不能再犯下任何恶行，唯有这般，才能守住心中纯粹的善。”

“瞎子，本来我是没有困意的，但听你说完这几句，我困得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沈息魄打了一个哈欠道。

“那沈施主便歇息吧。”僧人含笑说道，“正好贫僧的故事，也都说尽了。”

“不急。”沈息魄忽地凑近了些许，“瞎子，我问你，你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家师？”僧人略一沉吟，“师父的性子，稍稍有些古板，平素也不常夸人，却待寺内弟子极好，对贫僧，亦是如此。”

“瞎子，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沈施主想问什么？”僧人眉眼低垂道。

“比起你，苦悲的修为如何？”沈息魄转了转眸子问道。

“……修为？”僧人似是没料到沈息魄会作此一问，“沈施主是想问，贫僧和师父之间，谁更厉害一些？”

“嗯。”

“自然是师父。”僧人答道。

“真的？”沈息魄却好似有些不信，“瞎子，苦悲的修为，当真胜过你？”

“沈施主，一个人的实力之强，并不仅仅在于修为。”僧人淡然说道。

“哦，那便是苦悲的修为，不如你了。”沈息魄若有所思道。

闻言，僧人并未言语。

沈息魄权当他是默认了。

毕竟，僧人的修为，已经是两世以来，沈息魄见过的所有修真者之中，最为深不可测的一个。

“瞎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说着，沈息魄压下声音，脱口的话语，蓦地变得有几分沙哑——

“你的好师父，杀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