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天材地宝“画地为牢”拿到手之后,沈息魄便和僧人,一同离开了苦乐寺的藏宝殿。
此时,天色已经渐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寺内,听着回荡在耳边的悠悠钟声。
“瞎子,你是要将我,带去你的住处吗?”沈息魄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是。”僧人点了点头,“寺中亦有客舍,只是地处偏远,沈施主若想宿在那里,贫僧也可以代为引路。”
“不必了。”沈息魄淡淡道,“就跟你住在一处吧。”
横竖又不是没住过。
在六道诡境中,两人在一间院子里,一住便是十年,沈息魄并不会因为要和僧人同住,便于心底生出什么拘谨之感。
相反地,他还要向僧人套话,自然是离得越近越好。
走了片刻,沈息魄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座九层之高的佛塔。
于是,他的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漫上了一丝惑意。
“瞎子,这座塔,为何有九层?”依着僧人之前所说,这座塔是用来惩戒寺内违了戒律的弟子,“难不成,你们苦乐寺需要惩戒的弟子,已经多到连九层的宝塔,都盛不下了吗?”
“并非如此。”僧人摇首应道,“刑裁塔的每一层,对应了不同的戒律,是以,犯戒的弟子,将会依照犯下的戒律,去往不同的层数。”
“哦?”沈息魄挑了挑眉,“瞎子,那你同我说说,这座塔的每一层,分别对应了什么戒律?”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便是听来解解闷也好。
“好。”僧人略一颔首,“从下至上,分别是妄言之戒、不逊之戒、酒肉之戒、盗抢之戒、□□之戒、入世之戒、滥杀之戒和动情之戒。”
“嗯?”沈息魄掰着手指数了数,“这不才八个吗?第九层呢?”
“第九层是将前八层的戒律,尽数犯了。”僧人垂眸道。
“原来如此。”沈息魄了然道,“倘若你们寺内,真有这么一号人,那也当真是个人物了。”
僧人不言。
“瞎子,听你的意思,这九层的刑罚,是一层比一层狠?”须臾,沈息魄又摩挲着下颌问道。
“是。”僧人点了点头,“是以,每一层的刑罚,也会逐层叠加,譬如第一层的刑罚是极寒,第二层的刑罚,便是在极热和极寒之间交替。”
“哦。”沈息魄略略思忖了一下,“那第九层的刑罚便是前八层的刑罚再加上它本身的刑罚?”
“嗯。”
“想想都可怕至极。”话虽如此,沈息魄的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我记得,你们苦乐寺,不是分为无苦院和无乐院吗?无苦院的和尚,奉行的是随心所欲,他们需要遵守的戒律,跟无乐院的和尚,竟是一模一样的吗?”
“自然有所不同。”僧人徐徐答道,“无苦院的弟子,只有犯下了刑裁塔三层以上的戒律,才会被惩处。”
“哦。”闻言,沈息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妄言,可以不逊,还可以食酒肉,除此之外,他们才跟无乐院的和尚,毫无二致。”
“大抵如此。”
“瞎子,你们苦乐寺,当真有滥杀之戒吗?”沈息魄的眼中,忽地闪过了一抹讥诮之色,“你们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地出手,‘渡化’别人吗?”
“沈施主,渡化和滥杀,乃是不同之意。”僧人敛下眉眼,“不论是无苦院的弟子,还是无乐院的弟子,都断断是不能滥杀无辜的。”
“但人无不无辜,全凭你们判定。”沈息魄似笑非笑道,“如此一来,若是有私心,跟滥杀无辜,又有何分别呢?”
僧人不答。
“瞎子,那你呢?”继续同僧人这般辩下去,也辩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沈息魄索性将话音一转,望向僧人问道,“你连‘渡化’他人都不可,便是因为,你是苦乐寺的圣子,需要遵守的戒律,更多也更为严苛吗?”
“是。”僧人微微颔首。
如此一来,倒是跟他上一世知晓的和尚差不多。
一样的道貌岸然。
沈息魄眯起双眼。
“瞎子,我还有一个问题。”眼看着那座高塔,已经堪堪隐没在了夜色之中,沈息魄又低声问道,“为何动情之戒,会在第八层?”
要知道,便是连滥杀之戒,都只在第七层而已,而□□之戒,更是在第五层。
既是如此,只是区区动情而已,何德何能,要列在刑裁塔的第八层?
毕竟,除了“集大成者”的第九层,它已是最高的一层了。
换言之,动情之戒,已然是所有的戒律之首。
会不会太过小题大做了?
“贫僧不知。”谁料,听完沈息魄的问话之后,僧人竟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素来便是如此,至于其中道理,却是无人知悉。”
“……啊?”闻言,沈息魄免不了地一愣,“那有弟子到过第八层吗?”
“未曾。”僧人又摇了摇头,“贫僧知晓的被惩戒者,最高便是入了七层,还未有踏进八层者。”
“不会吧,这么多年了,你们苦乐寺的和尚,竟是自持到一个都不动情?”沈息魄却是有些不信,“瞎子,你们究竟修的是无情道,还是佛法?”
“自然是佛法。”僧人淡然答道。
“好吧,没有便没有吧。”左右跟他无干,他想那么多作甚,“瞎子,这刑裁塔,你进去过吗?”
“……没有。”闻言,微微一顿之后,僧人方才张口答道。
“哦。”对此,沈息魄倒是并不意外,“也是,谁敢惩戒苦乐寺的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