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了沈息魄的紧绷,僧人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于是,沈息魄几乎是整个人,都陷在了僧人的怀抱之中。
好似还嫌不够,僧人又将袈裟,拢在了沈息魄的身前,替沈息魄挡下了大多数的疾风。
然而,沈息魄仍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喉头,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了,除了缩在僧人怀中,他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该死的。
待他安然落地了,他定要给僧人,一点颜色瞧瞧。
沈息魄咬牙切齿地想道。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片刻,许是几个时辰,僧人终于放开了他。
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切实之感,沈息魄却是脚下一软,差点跌落下去。
分明什么都看不着,僧人却稳稳地扶住了他。
“瞎子,你究竟发的哪门子疯?”甫一站定,沈息魄便狠狠地甩开了僧人的手。
闻言,僧人未答。
见状,沈息魄只能一边兀自生着闷气,一边打量起了四周。
嗯?
僧人竟然将他,带至了一个山洞的深处。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山洞之中,理应也是漆黑一片,却因为顶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裂口,令清幽的月色,漏了下来,照亮了眼前之景。
他们的眼前,乃是一池潭水,因为山洞之内,本就冷意太甚,又入了夜,凝结出了一层浮冰。
一钩弯月,倒映其上。
看起来,倒也颇有一番意韵。
想不到,这小小一个山洞,竟还别有洞天。
只是——
“意境虽好,却未免太过寂寥。”沈息魄漫不经心地说道。
闻言,僧人轻轻一个弹指。
霎时间,一道灵力,便击在了那层浮冰之上。
见状,沈息魄略略有些不解,还未等他张口询问,便看见那层“浮冰”,倏然裂了开来,化作了无数个幽蓝色的点点光亮,逸散在了空中。
刹那间,便照亮了整个山洞,可谓是美不胜收。
嗯?
这是……
“寒炤。”僧人轻启唇瓣。
“寒炤?”沈息魄转头看向僧人,“传说中的一种萤虫?这世间竟真的有?”
“有。”僧人点了点头,“只是十分难寻罢了。”
“哦。”说是“难寻”,对于僧人来说,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沈息魄带来了。
寒炤被僧人用灵力惊动之后,便徐徐地飞舞在了空中,因为飞得极慢,它们尾部幽蓝色的微芒,好似被拖曳得很长,在空中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优美弧线。
“瞎子,真可惜,你看不着。”沈息魄不无遗憾地说道,“真真是美极了。”
“美吗?”僧人淡然问道。
“自然是美的。”
“比起沈施主方才在绝壁所见呢?”僧人又问道。
“不一样,一个是‘火’,一个是‘冰’,怎可……嗯?”话到一半,沈息魄好似忽地明白了什么,望向僧人的目光,立时变得有几分古怪,“瞎子,你莫名其妙地搞这么一出,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比较一番吧?”
僧人垂首不语。
“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沈息魄微微张着嘴巴,神色显得愈发吃惊,“瞎子,到底是你的脑子坏了,还是我的脑子坏了?”
僧人仍是没有作声。
沈息魄正欲逼近几步,却发现有几只寒炤,直直地冲着他飞来,而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寒炤喜欢人?”沈息魄歪着脑袋问道。
“不,它们只是喜欢贴近温暖之物。”僧人答道。
“哦。”怪不得,寒炤落下的地方,皆是他裸露在外之处。
想到这儿,沈息魄又向那池潭水,瞥去一眼。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池潭水,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寒潭,而是一方温泉。
难怪寒炤,会栖息其上,形成一层“薄冰”。
原来是贪恋温泉的热意啊。
因为有热气,不断地蒸腾而上,原本映在水面的那钩弯月,也氤氲了几分,变得朦胧起来,渐渐有些不真切了。
等等——
沈息魄蓦地撑大双眼。
好像不是入目之景,变得越来越不真切了,而是他的脑袋,隐隐地有些晕眩。
“瞎子……”沈息魄艰难启齿,“这寒炤……”
“有毒。”僧人云淡风轻道。
“……什么?”沈息魄不可置信道。
“沈施主,不必担心。”僧人好似勾了一下唇角,但沈息魄的视线,已然变得模糊,什么都未能看清,“这毒性,对人体无害,只是会让人,稍稍感到困倦罢了。”
话音未落,沈息魄便身子一轻,倒了下去。
僧人伸手接住了他。
双眼彻底阖拢的那一刻,好似有什么温热柔软之物,覆在了他的眼帘之上。
一夜好梦。
沈息魄醒来的时候,仍是在那个山洞之中,他的身上,盖着僧人的袈裟,但僧人却不见了。
不仅僧人不见了,那些寒炤,也已无影无踪,大抵是天亮之后,便蛰伏起来了。
沈息魄将身上的袈裟掀起,扔到了一旁。
稍稍清醒了片刻,他才恍然忆起了一切,却又觉得好似梦境一般,不知何为真,又何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