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落日的余晖,已然将云霞染透,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触手可及一般,铺陈于他的眼底——
绯红得好似一缸泼洒的染料,尽数倾倒在苍穹之上,化成了一副无边无垠的画卷。
分明只有橘红二色,却又交织成了无数种斑斓绚丽的色彩,随着云卷云舒,烂漫地耀动在他的眼中。
已经是残阳了,本该是日薄西山的苟延残喘,却因为被夕照染红的暮霭,显得那般的生机勃勃,极尽张狂不羁之美。
沈息魄本就生性恣意,自然被眼前之景迷住了。
他并非没有见过火烧云,却未曾离得这般近过,好似置身于一场烧得正盛的大火,却没有灼热之感,反倒暖洋洋的,令他甚为舒适地想要眯起双眼。
断崖之上,只有他和慕容言二人,慕容言没有开口,沈息魄的耳边,便只剩下了呜咽的风声,拂过他的脸颊,吹起他的几缕鬓发。
他们已然到了山巅,那些缓缓流淌的云霞,好似就盘绕在他们的周身,一伸手,便能碰到。
不过,沈息魄并未伸手。
“真美。”他只是轻轻地落下了一声赞叹。
“是啊。”慕容言却没有看向漫天的晚霞,而是扭头看向了沈息魄的侧脸,那些彩云,落进了沈息魄的眼底,仿佛在沈息魄的眼中,燃起了一簇簇明亮的火光,“真美。”
慕容言喃喃说道。
只可惜,如许绝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消片刻,暮色便已四合,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能够领略到这般盛景,的确是不虚此行。”沈息魄浅浅笑道,“慕容公子,有心了。”
“沈兄看得尽兴便好。”慕容言亦是笑着回道。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天要黑了,我也该告辞了,慕容公子,有缘再会。”
语罢,他便径自转身,朝着来处走去。
这一次,慕容言并未拦他。
“有缘再会。”慕容言沉声应道。
语罢,他却仍是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用专注到有些狂热的目光,目送着沈息魄远去。
直至沈息魄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慕容言的双眼,都未曾眨动一下。
事毕。
可以去寻僧人了。
只是——
僧人又在何处呢?
独自走回山门的沈息魄,面上不禁闪过一丝茫然。
罢了。
先往山下走吧。
左右僧人跑不了太远,若是不想等他,便是沈息魄,费劲了心思去寻,也是断断寻不到人的。
想到此处,沈息魄复又迈出了步子。
然而,将将走了几步,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道,便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身体。
……什么?
沈息魄微微一愣。
还未能等他想透,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便被桎梏进了一个怀抱。
“瞎子,是你啊。”扑鼻而来的檀木梨花香,让沈息魄顿时松了一口气,“好端端的,你抓着我作甚?”
僧人未答。
沈息魄正欲再问,还未张口,便发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地攥住了,他挣脱了几下,没能挣脱得了,反倒被迫跟那人十指紧扣,竟是一丝缝隙都无。
显然,扣住他的右手的人,是僧人。
可是——
僧人为何要这么做?
沈息魄隐隐约约地感到,僧人此时的心绪,好似不大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愠怒。
但僧人又为何会生气呢?
一时间,沈息魄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姑且还是问一问吧。
然而,沈息魄甫一张开嘴巴,便是一阵呼啸而过的狂风,灌入口中,令他不得不噤了声。
不是山间陡然刮起了妖风,而是僧人已然将他带至了半空之中。
他是不是疯了?
沈息魄一阵目瞪口呆。
如今,他的修为,才将将恢复至过去的六成,尚且不能凌空而行,只能倚靠轻功,用真气,让自己在空中,稍稍停留片刻。
但僧人明显不是这般做的。
僧人不仅能够凌空而行,还行得极快,哪怕额外带上了一人,速度也丝毫不减。
如此一来,却是苦了沈息魄。
且不说一刻不停的狂风,已经将他的双眼,吹得睁不开了,无凭无仗地立在万丈高空,便已足够惊心动魄。
他不是僧人,倘若一个未抓紧,他便要直直地坠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种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身死的极度不安定感,令沈息魄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回握住了僧人的手。
怒号的风声中,沈息魄好似听到从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
但随即那点动静,便被巨大的风声吹散了,令他忍不住有些狐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