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问的都已问尽,沈息魄本想开口同眼前的人道别,却见慕容言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对方才将将帮了他,若是此刻转头就走,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是以,沈息魄也多了几分耐性,轻声问道:“慕容公子,可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沈兄,如今你我,已经算是朋友了吧?”
“自然。”
“好,既是朋友,在下近日,确有一事不解,还望沈兄能为在下,指点迷津。”
“但说无妨。”
“沈兄,在下已是既冠之年,可以娶妻生子了。”慕容言缓缓说道,“是以,在下的姑丈和姑母,为在下精心择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清风教的教主之女,容貌和资质,皆属上乘,性子温柔大方,又颇为善解人意。”
“清风教?”沈息魄是听过清风教的。
虽不在七大门派之列,却也堪堪紧随其后,教内弟子众多,决计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在偌大的修真界,也算是颇具威名。
看来,方延寿和他的妻子,为慕容言指的这段姻缘,倒也是一段不可多得的好姻缘。
“是。”慕容言点了点头,“沈兄,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们崆峒派,虽是七大门派之一,却是七大门派之中的末流,是以,在下的姑丈,一直想要振兴门派,若是与清风教,结下了秦晋之好,无异于强强联合,而有了清风教的鼎力相助,便是不能一举冲到前列,却也足以成为七大门派之中的中流,纵使强如善道和恶道,也能与它们掰一掰手腕,不再处处受制于人。”
“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沈息魄恍然大悟。
“嗯。”
“你方才只说了那位姑娘的样貌和性情,她对你,又是如何想的呢?”沈息魄问道。
“……对我如何想的?”慕容言怔怔道,“敢问沈兄,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喜不喜欢你了。”沈息魄直截了当道。
“这个……在下也不能断言。”慕容言面上一红,低声答道,“大抵是……有几分喜欢的吧。”
“那不就成了。”沈息魄颔首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甚好甚好。”
“连沈兄也觉得‘甚好’吗?”慕容言微微蹙起眉头。
“我觉得‘甚好’无用,还得你也觉得‘甚好’才是。”沈息魄意味深长道,“慕容公子,从你提起这事,你便俱都说的是别人,所以,你自己呢?”
“……我自己?”慕容言的神色一懵。
“是啊,既是问了我,想必你的心中,是颇有一番顾虑的吧?”沈息魄轻挑眉梢,“所以,慕容公子,你的顾虑,究竟是什么呢?”
“我的顾虑……”慕容言将头垂下,“沈兄,若是在下说,在下并不钟情于那位姑娘,你会觉得是在下在故作姿态吗?”
“不会。”沈息魄摇了摇头,“原来你不喜欢那位姑娘啊,那便不娶就是。”
“……不娶?”慕容言愣了愣,“可以吗?”
“有何不可?”沈息魄反问道,“我看那个方延寿,对你还算不错,若是你不答应,难不成,他还能逼着你,拜天地入洞房吗?”
“在下并非是这个意思。”慕容言的面上,忍不住又是一红,“只是这事,不论是对在下,还是对两个门派,皆是百利而无一害,倘若只是因为在下,对那位姑娘,并无恋慕之情,便将这桩婚事拒了,未免太过自私。”
“自私便自私呗。”沈息魄不以为意道,“便是这事,有千般万般好,但它既是让你不痛快了,便不必去做,就这么简单。”
“让我……不痛快了?”慕容言的面上,浮起一抹茫然之色。
“是啊。”沈息魄点了点头,“人生在世,为的不就是自己快活吗?若是不能让我快活,任凭它是什么,都断断不会动心,更遑论是人生大事了。”
“可是,岂有事事,都只图自己一时快活之理?”慕容言急声问道,“如此,真的能一以贯之吗?”
“如何不能?”沈息魄将唇角一弯,“慕容公子,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慕容言倏地撑大双眼。
“是啊,我既是还活得好好的,便未曾悖离了本心。”沈息魄含笑说道,“慕容公子,你只管放心便是,倘若有一天,连我也不在了,你再动摇不迟。”
“不在了?”闻言,慕容言顿时眉头紧锁,“沈兄,你为何会不在了?”
“随口一说罢了,总之,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沈息魄漫不经心道,“慕容公子,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许久,慕容言沉声应道,“在下会将那门亲事拒了。”
“嗯,不过——”沈息魄点了点头,又话音一转道,“慕容公子,除了一见钟情,日久也能生情,你为何就如此笃定,你不会倾心于那位姑娘呢?”
“因为在下,已经心有所属。”慕容言垂首应道。
“哦?你已经心有所属?”沈息魄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致,“是哪位姑娘?”
他噙着笑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