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僧人治愈之术的高明,如今的沈息魄,已是见怪不怪。
但他仍是暗暗地觉得心惊。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想要医好那样的伤势,都得颇费一番功夫,僧人却这般不声不响地便治好了他,委实令他感到有些费解。
不过——
僧人呢?
用手将身子撑起,沈息魄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好似在一间屋中,屋子不算太大,但胜在干净舒适,应当是一处民宅。
看来,僧人又一次将他丢下了。
又是救人,又是疗伤,末了,还特意将沈息魄,留在了一个安全之地,僧人便隐去了自己的踪迹。
他有病吧?
沈息魄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分明是一个瞎子,什么都瞧不着,为何却如此不敢同他相“见”?
好像被睡的那一个,另有其人似的。
沈息魄失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
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在了面上。
“沈施主,你醒了。”只见一人,徐徐地推门而入,一身玄色袈裟,赫然便是僧人。
“你……”沈息魄猛地撑圆了眼睛,“你没走?”
“没有。”僧人摇了摇头,问道,“贫僧为何要走?”
“你前几次不都——”话音戛然而止,“罢了,我们眼下,身在何处?”
“一个村落。”
“哦。”不出所料,沈息魄略一颔首,随即又倏地忆起了什么,稍显急切地问道,“瞎子,我的器物……”
“沈施主,你是说这个吗?”一缕已然成了莹白之色的火焰,缓缓地于僧人的掌心绽放。
乍一看,仿佛是一朵梨花,正在迎着春风,婀娜而舞。
“是。”见状,沈息魄立时松了一口气,“居然……成了。”
他的目光,隐隐有些复杂。
本以为,他已经死定了,器物的炼制,更是无望。
没承想,如今人也活了,器物也炼成了。
但却并不全然是他自己的功劳,而是跟僧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喜僧人是一回事,沈息魄的脑子,却是清醒得很。
想起昏死过去之前,“熇”已然失控,沈息魄忍不住问道:“瞎子,你连‘熇’,都能控制得了?”
他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尚且处于安定状态下的“熇”,虽然有些棘手,却也算不得十分难以应付,白骨宗的大长老,便能轻松将其压制。
沈息魄的修为,虽不及大长老,将“熇”放入丹田之中,用丹火将其困住之后,他与“熇”,姑且也算是相安无事。
然而,僧人面对的可是已然走向了狂暴残虐的“熇”。
别说是想方设法地予以压制了,便是逃,沈息魄都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够逃得掉。
可是,僧人不仅未逃,还将他救了。
而彼时带着天崩地裂之势的“熇”,此刻却乖巧得好似一缕凡间之火,在僧人的指尖盘绕,哪里还有半点凶恶之相。
一时间,沈息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听见他适才的问询,僧人只是淡然回道:“沈施主,世间万物皆有灵,只要肯用心,让它们听话,并非难事。”
这便是认下了。
“瞎子,你还真是……有一套啊。”沈息魄鲜见地有几分失语,“既然‘熇’是你制住的,这东西,便归你吧。”
纵使是魔头,沈息魄也是一个是非分明的魔头,该取舍的时候,他断断不会踌躇。
只是可惜了这个好不容易才炼成的器物,从搜集到炼制,他委实费了许多工夫。
沈息魄暗暗地叹了口气。
“沈施主,这东西本就是你的。”面对他的“谦让”,僧人却道,“岂有让给贫僧之理?”
“可是——”沈息魄微微蹙起眉头,“若不是你,这东西根本就炼不成,差一步也是差,差九十九步也是差,于结果而言,无甚不同。”
“沈施主,你想错了。”僧人摇了摇头,“贫僧到来之时,这东西,便已经炼成了,只是沈施主,已经不省人事,贫僧才会代为保管此物,待沈施主醒来,便会交与沈施主的手中。”
“哦?是吗?”沈息魄意味深长道,“瞎子,你确定,你并未出手,助我炼成此物?”
“是。”僧人垂眸应道。
“好吧。”沈息魄莞尔一笑道,“既是如此,我信你。”
闻言,僧人并未作声,但浮动在他掌心之上的那缕白色火焰,却直直地朝着沈息魄飞来,直至落入了沈息魄的手中。
“瞎子,谢了。”一个翻掌,那缕已然变得温顺平和的火焰,便倏地消失不见了。
“沈施主,不必客气。”僧人沉声回道。
“瞎子,我渴了。”须臾,沈息魄并未敛去笑意,而是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望着眼前的人说道。
“是贫僧疏忽了。”由于隔开了几步之距,僧人的神色,略略有些看不真切,但口吻倒是一如既往,“贫僧这就去为沈施主倒一杯——”
“茶。”沈息魄出言打断道,“而且须得是我喜欢的那一种,瞎子,我喜欢哪一种,你应当还未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