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许久,沈息魄点了点头。
“哦?”女子又向前凑近了些许,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真的愿意,替我杀了甄逍遥?”
“是。”沈息魄沉声应道。
果然是这件事。
沈息魄闭了闭眼睛。
女子执意要将其说出来,大抵是怕太过模棱两可的说法,会给沈息魄留下可乘之机。
毕竟,她已经要死了,纵使沈息魄不做,她也无能为力。
不过,沈息魄并非是这样的人,但她不敢赌。
是以,她必须要得到沈息魄的亲口承诺,才肯善罢甘休。
“此事,断断不能牵连新妇教和教内的众人。”女子又说道。
“好。”沈息魄略一颔首。
听女子这般说,他倒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
将“高人”的事,暂且放到一旁,沈息魄开口问道:“容前辈,你为何一定要杀死甄宗主?”
“他是我的仇人。”女子面如寒霜地说道。
“这个我已经猜到了。”沈息魄点了点头,“所以,你和他之间,到底是何仇怨?”
“重要吗?”
“自然重要。”沈息魄回道,“关系着我要如何帮你,又会在何时,替你完成此事。”
毕竟,在甄逍遥寿终正寝的前一刻,将他杀了,也不算是违背了他的承诺,但决计不是女子心中所愿。
“我明白了。”女子轻轻点头,“我曾是他的发妻,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得以踏入仙途,又为掌门之女所青睐,我便成了他的阻碍,他将我投入河中,担心事情败露,我那年事已高的爹娘,也被他用火,活活地烧死在屋内。”
短短几句,说来平静,却字字泣血。
许是已经行将就木,女子的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愤之色,仿佛只是在述说他人之事。
但沈息魄却注意到,女子藏在袖中的手,正在细微地颤抖着,仿佛簌簌而下的落叶,抵不过秋风,也捱不过寒冬。
“我知道了。”沈息魄低不可闻地落下一声叹息,“容前辈,我会帮你,杀了他的。”
“多谢。”女子垂首应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追赶他,为的就是能够亲手将他杀死,但他却一直走在我的前头——”
“我入了七大门派,而他早就是其中的佼佼,我成了一教之主,他便是一宗之主,他的实力,好似永远在我之上,即便跟他面对面站着,我也只能将怨恨藏起,若无其事地同他交谈,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是不是做错了,还不如当初,便溺死在了河中,但心底总有一股力,推着我,不让我放弃,令我咬牙支撑到了现在。”
闻言,沈息魄蓦地想起了身为新妇教教主的女子,在六道诡境之中,跟白骨宗宗主甄逍遥的几次交谈。
他亲眼所见的已有那么几次,同为七大门派的为首之人,女子和甄逍遥的往来,想必不可胜数。
“所以,你才会在将死之际,任由‘蓬莱仙人’拿去你的理智,来到白骨宗所在的乌兰城,恣意杀戮那些负心之人?”沈息魄轻声问道。
“是啊,是不是很蠢?”女子苦笑一声,“我杀不了他,甚至连他的门派,都不敢进,便只能杀那些没有灵力的男子泄愤。”
“是有些蠢,但姑且也算是情有可原。”沈息魄如此说道。
“你啊,我都快死了,你为何不能说得委婉一点,让我不必这般难堪。”女子嗔怪道。
“因为容前辈是通透之人。”沈息魄莞尔一笑道,“同通透之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横竖他们心中,已经自有一番思量了。”
闻言,女子微微一愣。
“方才还说你不会讨人欢心,这不是擅长得很吗。”女子失笑道,“我是活到了这把年纪,才稍稍活得通透了一些,你却小小年纪,便如此通晓人情世故,与你相比,我终究是差了许多。”
对此,沈息魄并未出言反驳。
即便女子已是将死之人,他也不可能告诉对方,他活了两世,眼下已经是他的第二世了。
“容前辈,现在可以将那位高人的身份,说与我听了吧?”沈息魄看向女子闻到。
“自然。”女子笑着点了点头,“他是——
“白鸮。”
白鸮?
“蓬莱仙人”之中的那位“至尊真仙”?
这已经是沈息魄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上一次,他还是从鹤鸣阁江上行的口中,得知了这号人物。
沈息魄垂眸思索了起来。
“容前辈,敢问白鸮,是个什么样的人?”须臾,他开口问道。
然而,女子并未作出回应。
沈息魄抬眼一望——
女子仍旧亭亭玉立在他的面前,却是双目紧闭,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已然断气了。
新妇教的前教主死了。
静静地站定了片刻,沈息魄迈步走回了甄野和芍药的身边。
“沈前辈,教主呢?”芍药踮着脚看向女子的身影,“为何没有跟着你一起过来?”
“她死了。”沈息魄淡淡说道,“还有,芍药,你该唤我‘沈教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