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是你啊。”容貌分明未变,但女子身上的戾气,已然尽数褪去,她的神色,依旧很冷,却又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和之意,“上次在教内看见你,还是三年前了。”
“我——”芍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教主,您是知道的,我生性有些贪玩,不过,教主,您的记性,怎么这般好,我还以为,您早就将我忘了呢。”
“怎么会?”女子摇了摇头,“教内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决计不会忘。”
“嘿嘿,教主,待我玩够了,一定带着好吃的好玩的,回到教中,好好地孝敬您。”芍药娇憨一笑。
“油嘴滑舌。”女子失笑着摇了摇头,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教主,你怎么了?”眼尖地瞧见女子,已经生生地咳出了血来,芍药登时紧张地走了过去,扶住了女子。
“无事。”女子摇了摇头,“快死的人,都这样。”
“……什么?”芍药目瞪口呆道,“教主,你说什么?”
“我已是油尽灯枯之人了。”女子淡然说道。
“可是,怎么会呢?”芍药不可置信道,“您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十分康健吗?难道又是‘蓬莱仙人’捣的鬼?”
“与他们无关。”女子又摇了摇头,“数日前,也是我求了紫狐姑娘,让她将我的理智,拿去同别人做交换的。”
“……什么?”芍药愣愣地张着嘴巴,“教主,我不懂,您为何要这么做呢?”
“人啊,清醒了太久,便想不顾一切地疯癫一把,尤其是在死前。”女子的目光,渐渐变得幽远起来。”
“死前?”芍药的眼中,已然蓄上了泪水,“好端端的,您为什么会死呢?”
“在六道诡境之中,为了救门下弟子,我受了重伤,但人终究是没能救下,伤势也好不了了。”女子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想着,既然时日无多,还不如放纵一把,也好过一直隐忍到死。”
“教主,您的伤势,当真那般严重吗?”
“是。”女子点了点头,“若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我定然不会放弃,但我的身上,本就有沉疴宿疾,此番不过是一齐将它们诱发出来了罢了,积重难返,我也是时候入土了。”
“教主……”芍药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我不想您死……”
“傻丫头,人都是要死的,不会因为你想或不想,便有所改变。”女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芍药,你先去一旁候着,我有些话,想要同沈公子说。”
“沈前辈?”闻言,芍药略带惊诧地扫了沈息魄一眼,却见沈息魄同样一脸讶色,好似不知女子,为何会突然提到自己,“是。”
尽管如此,芍药仍是乖乖地退到了一旁,跟甄野站到了一处。
“沈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寒凉如水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甄野,女子看向沈息魄问道。
“……好。”略一沉吟,沈息魄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偏僻之处,甄野和芍药的身影,变得隐隐绰绰,已然跟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好似还嫌不够一般,女子又从指尖,释出了几缕灵力,汇成一道屏障,将他们彻底隔绝其中。
将将做完这一切,女子便又激烈地咳嗽了起来,面色涨得通红,却满是病态。
“容教主,恕我直言,你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沈息魄斟酌着说道。
“你的眼力,倒是不错,至多半个时辰,我便要死了。”堪堪止住咳声之后,女子坦然说道。
“半个时辰?”沈息魄倒是没料到会这般快,“既是如此,阁下何必找晚辈闲谈,若是有什么要紧之事,还是俱都说与芍药姑娘听吧。”
“比起你,身为新妇教弟子的她,的确更加值得信任,但她的能力不足,做不了我要嘱托之事。”
“容教主,倘若芍药姑娘都做不了,晚辈一个外人,便更加心余力绌了。”还未听对方的嘱托之事是什么,沈息魄便推拒上了。
他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委实不想再加上一桩。
更何况,他跟新妇教,半点干系都没有,既不欠她们什么,也不有求于她们,自然有底气说“不”。
“沈公子,我一个将死之人的话,你竟是连听都不愿听吗?”女子冷下了语气。
“不愿。”沈息魄毫不犹豫道,“容教主,我一没在六道诡境之中害你受伤,二未曾伤过你教内弟子,何必要听你的嘱托?”
“你果然是恩怨分明之人。”女子点了点头,目光中隐隐地带上了一丝赞赏之意,“如此,这件事,便更加要嘱托给你了。”
“容教主,我已说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