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

景阳王轻轻地落下了三字。

“你不知？”

沈息魄皱了皱眉。

“沈公子，我并未欺瞒于你，而是我真的不知。”景阳王苦笑道，“那位高人，虽未遮掩面目，但我根本看不透他的样貌，只知他是一位男子，嗓音听起来，应当年岁不大，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男子……

年岁不大……

沈息魄暗暗地思索了起来。

不过，纵使景阳王看见了那位高人的面目，也不一定可信。

毕竟，修仙之人，大都有改头换面之法，高手尤甚。

嗓音自然也是一样。

如此一来，那位高手，究竟是不是男子，又是不是年岁不大，都已存了疑点。

不行，这个范围，委实太过宽泛了，几乎涵盖了这世间所有修为不低的修真者。

思忖了半晌，结果却是无果，沈息魄不由得感到有几分无奈。

当然，那位高手，到底是谁，跟眼下的他，并无干系，还是以后遇上了再说吧。

沈息魄将思绪拉回眼前。

“王爷，你连那位高人是谁，都不知晓，又是如何找到他的呢？”须臾，他再度开口问道。

“不是我找的那位高人，而是那位高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正在四处寻觅逆天改命之法，以便让自己踏上修真之途之后，主动找上门来的。”景阳王答道。

“主动找上门的？”沈息魄面带讶然，“王爷，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你也信？”

“为何不信？”景阳王反问道，“我的身上，并未有那位高人图谋之物，况且，那时的我，已是走投无路了，便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也要试上一试的，而他也并未骗我，只是我自己……不争气罢了。”

“倘若九十九道执念都灌入了，你就要跟傀，合为一体？”

“是，但不会像是今日的这般被迫合体，我们会真真正正地融为一体，成为一人，而不是一个失败的畸形之物。”景阳王不无遗憾地说道。

“原来如此。”沈息魄想象了一下，“然后，你就会用新的那副身躯，踏上修真之途？”

“是啊……”景阳王的双眼之中，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向往。

“数月之前，我曾在城外的河中，发现了许多尸首，有人的，也有兽的，还有妖兽的。”沈息魄又想起了一事，“是傀干的？”

“是。”景阳王坦荡地认下了，“因为种下的是暴戾之魂，傀的性子，也十分暴虐凶残，倘若不能时不时地发泄出来，恐有失魂之危，为了不横生波澜，我才会将发泄之地，选在了荒无人烟的城郊，竟还是被你发觉了。”

“王爷，你句句都是自己，却只字不提无辜被你杀死的人和兽啊。”沈息魄冷笑一声，“是该说你聪明，还是无情呢？”

“修真之人，大抵都是无情的。”景阳王毫无愧意地说道，“沈公子，我看得出来，你也是无情之人，不是吗？”

闻言，沈息魄未答，只是眯了眯眼。

“看来，我那一掌，还是拍轻了，竟是让你有胆子，指摘于我。”少顷，沈息魄张口说道。

“不是指摘，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景阳王失笑道，“沈公子，既是提起了你的那一掌，我便还有一问——”

“你在出掌之前，刻意将墙壁上的图案，全部调至傀的眼前，是为了引他入幻境吗？”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幻象是我破的，自然不会再受其扰，而你又被我在幻象之中杀死，亦是进不去的，只有傀，因着在幻象之中，一直安然无恙，一旦看到那些符号，便又会被引入其中，无法抗拒，便是只有恍神的那一瞬，于我而言，也足够了。”

“是啊，足够了。”景阳王怔怔应道，“不说是战无不胜，过去的那段时日，傀还未曾遇上敌手，想不到，在我们二人合体，实力更甚以往之后，却挨不过你的一掌。”

因为我是一个活了两世的魔头，而那一掌，是我恢复至五成实力的杀手锏，几乎耗尽了我体内的所有真气。

沈息魄暗暗在心中说道。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宣之于口，即便对方已是将死之人，他也不会让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

“人人都说傀凶残，但我却觉得，他的性子，好似也没有传闻中那般蛮横，是因为吸收了那些执念吗？”静默了片刻，沈息魄带着几分感慨问道。

“大约是吧。”景阳王语带一丝不解，“毕竟都是一些女子的怨念，惹得他也变得优柔寡断了一点，不过，从前倒未曾见他这样，更未见他，对谁留过情。”

傀就是他，他就是傀，景阳王自然知晓，傀的种种心绪，但他却着实有些难以理解。

“是吗？”沈息魄漠不在意道，“许是夕颜姑娘，还识得我吧，想要借我之手，替自己复仇。”

“夕颜……她断断不会如此。”景阳王却并不认同沈息魄所说，“纵使她恨极了我，她也不会想要我死。”

“你倒是了解她。”沈息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想要他人的真心，须得先奉上一颗真心。”景阳王如是说道。

“真是会颠倒黑白，王爷，与其同我辩驳，倒不如好好地想一想，死后该如何去跟那些姑娘解释吧。”沈息魄懒洋洋道。

“我……要死了吗？”

“王爷，你都只剩下半个脑袋了，你还想怎么活？”沈息魄嘲弄一笑。

景阳王倏地沉默了下来。

“好了，已经说了许久了，王爷，我也该送你上路了。”沈息魄又一次准备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