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睁开眼睛。
“瞎子,我睡了多久?”他侧头问道。
“三个时辰。”
“哦。”沈息魄点了点头,“他们彻底完事了?”
“嗯。”
“那你为何不叫醒我?”沈息魄问道。
“他们……也是将将结束。”僧人回道。
“哦。”沈息魄又点了点头,“天快亮了吧?”
“嗯。”
“倘若没什么意外的话,作为一国之君,色皇帝应该要上朝了。”沈息魄仍是窝在僧人的怀中,伸了一个懒腰,“等他上朝了,我也该做事了。”
“色皇帝?”僧人的眉心微动。
“怎么,不喜欢我起的这个诨号吗?”沈息魄笑着问道。
“并无此意。”僧人摇了摇头,“沈施主爱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瞎子,我发现,闻着你身上的檀香和梨花香,好似特别容易入睡。”沈息魄打着哈欠说道。
“是吗?”僧人淡淡道,“沈施主若是喜欢,贫僧可以去寺里,为沈施主取来一些。”
“不必了。”沈息魄摆了摆手,“我还是比较喜欢闻染在你身上的味道。”
“好。”僧人垂下眉眼。
“嗯?”沈息魄看向下方,“色皇帝好像要上朝了。”
果不其然,又继续在梁上,等待了片刻,稍稍正了正衣冠的滇泽国皇帝,终于迈步离开了两位妃子的寝宫。
“看年纪,色皇帝应当还未到而立之年,眼下却如此青黑,印堂也发着暗,长此以往,恐怕吃不消啊。”沈息魄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也没人管管?他的皇后呢?”
“若是国君执意于此,想必谁来,都是管不住的。”僧人说道。
“也对。”沈息魄点了点头,“谁能管得了天子呢。”
“沈施主,你方才说,有事要做,敢问是何事?”僧人问道。
“瞎子,你这般料事如神,不如猜上一猜?”
“贫僧猜不到。”片晌之后,僧人摇了摇头。
“哈哈,这世间,总算是有你料不到的事了。”沈息魄微微笑道,“不过,你是一个瞎子,发现不了,倒也正常。”
“瞎子?”僧人心念一动,“沈施主,你可是看见了什么?”
“不,并非是我看见了什么,而是我并未看见什么。”
“哦?”僧人顿了一下,“寝宫之内,少了一物?”
“不错。”沈息魄含着笑意点了点头,“甫一进来,我便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知缘由,直到我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座极尽堂皇的寝宫之中,什么都有,唯独缺了铜镜。”
“铜镜?”
“是。”沈息魄颔首,“两位妃子,皆是爱美之人,面上的妆容,一个淡雅,一个艳丽,头上和身上的饰物,也是只多不少,既是如此,为何整个宫中,连一面镜子都寻不到,难道她们平素里,不需要对镜梳妆吗?除此之外,色皇帝方才整理衣冠的时候,似乎是想要照一照的,但又生生地止住了,仿佛已经惯于在两位妃子的寝宫之内,无镜可照。”
“原来如此。”沉吟了片刻,僧人又张口问道,“沈施主,你打算如何做?”
“不论是何原因,我总要看看,多了镜子之后,她们会是何模样。”
“仅此而已?”
“自然不是。”沈息魄嗤笑一声,“但下一步怎么做,还得看这一步是什么结果。”
“贫僧明白了。”
“瞎子,你的身上,有镜子吗?”沈息魄问道。
话音未落,不等僧人开口,他又兀自笑道:“又忘了你是个瞎的了,哪里用得上镜子。”
僧人不语。
“罢了,还是我去别的寝宫,‘借’一面来吧。”语罢,沈息魄作势要从梁上飞下。
“不必如此麻烦。”僧人摇了摇头,“贫僧现在就可以将沈施主要的东西借来。”
“嗯?”闻言,沈息魄不由得吃了一惊,“瞎子,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借?”沈息魄仍是不信。
“如此便可。”说着,僧人抬起一只手,将手掌翻转,手心朝上,一面精致的铜镜,便缓缓地显现在了他的手中。
“嗯?”沈息魄伸手摸了摸,发现铜镜,的的确确是实体,并不是什么虚像,“瞎子,还真的给你借来了啊。”
“沈施主拿去吧。”
“等等——”沈息魄并未立即接过铜镜,“瞎子,这面镜子,你是从哪儿借来的?”
“宫中。”
“宫中?”沈息魄摩挲着下巴,“所以,东西是你偷来的?”
“……”
“瞎子,你好似被我带坏了啊。”沈息魄扯出一抹笑,“你一个出家人,怎么也干起偷鸡摸狗的事了?”
“沈施主,这面镜子,乃是无主之物,贫僧只是暂时取用罢了。”僧人不疾不徐道,“因为施了术诀,一个时辰之后,这面镜子,便会回到原处,沈施主毋需担心。”
“我才不担心呢。”沈息魄满不在乎道,“倒是你,瞎子,你当真没发现,自己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