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显然,答案是“不能”。
“公子,你好歹知会我一声啊。”默然了一阵,曲中意语带悻悻地说道,“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知会你有何用,结果又不会有任何改变。”沈息魄不以为意道,“反倒会让你,睡得提心吊胆,既是要睡,倒不如舒舒坦坦地睡了,万一没休息好,又会跟个冤魂似的,怨气深重。”
“……”
至此,曲中意彻底哑口无言了。
“公子,你方才说,我是自己过来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曲中意果断地转开了话茬。
“嗯。”
“我们不在一间屋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一大清早,天还未亮,你便进了我的房间,跟我说,你要同我道别,然后就走向了这片农田,开始用铲子埋自己。”
“……什么?”曲中意微微张开嘴巴,“公子,你确定是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沈息魄瞥了他一眼。
“可是,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了……”曲中意神色茫然道。
“那你可还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
“不记得。”曲中意摇了摇头,“我感觉,我才将将躺下,再一睁眼,便到了田间,身子还在土里,被埋了一半。”
“看来,庄周之石还能让人忘却自己在恍惚之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沈息魄若有所思道。
“公子,他们都是被地虫用庄周之石骗过来的吗?”曲中意看向四周的其他人。
“是啊。”沈息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早说了,地虫没那么大的本事,倘若没有庄周之石,只怕是一个人都杀不了。”
要知道,地虫只是妖兽而已,无法跟食稚兽和一伪这种异兽相比,更遑论诡灵了。
当初,沈息魄在鱼鳞村,碰到了诡灵似鱼,险些丧了命,却被僧人所救。
即便危险至此,诡灵似鱼入梦之后,也只是行了引诱之举,至于来不来,全看沈息魄自己。
要不是他的好奇心和逆反心太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沈息魄大可一走了之,根本不会落入似鱼的陷阱。
而在似鱼面前,压根儿排不上号的地虫,却能让人无知无觉地主动走入它的领地,再将自己,乖乖地送入它的口中,从头至尾,竟是连一丝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死得是那般无声无息。
无论怎么看,都极为不合情理。
是以,纵使沈息魄早就看出来了,这个村子的异状,大抵是源于地虫作祟,他也没有轻举妄动。
一是他真的懒得管。
反正没搅到他的头上,死了多少人,都与他无干。
二是他暗暗揣测,除了地虫,应当还有别的。
无论这个“别的”,是人还是物,都决计不是地虫这种低阶的妖兽,能够所比。
果不其然,将地虫斩杀之后,沈息魄便看到了庄周之石。
“那块石头,当真这般厉害吗?”曲中意看向沈息魄握着石块的那只手问道。
“当真。”沈息魄沉声应道,“庄周之石,可是天材地宝,自然厉害得很。”
“……天材地宝?”曲中意疑惑道。
“嗯。”
“公子,天材地宝是什么?”
“不是什么,你不必知道。”
“哦。”曲中意点了点头,“公子,你方才还说,地虫利用庄周之石,将人引到田间,为的是让人自己将自己活埋,它为什么不直接将人吃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因为它吃不了。”沈息魄答道,“一旦离了土地,它的能力,便是十不存一,连普通的豺狼虎豹都及不上,是以,它必须想方设法地让人往土里钻,而不是它自己出去,倘若我没有使出轮回灭魂掌,它也不会被我逼得现身,然后败于我手。”
“怪不得,它不肯出来吃人。”曲中意了然道,“公子,假使没有庄周之石,人根本不会动手将自己活埋,它又如何能够伤人呢?”
“地虫本就不需要伤人,非要说的话,应当是伤尸。”沈息魄意味深长道。
“伤尸?”曲中意愣了一下,“公子,你是说尸体吗?”
“嗯。”
“我懂了,倘若没有庄周之石,地虫便不会将主意,打到活人的身上,而是待人死后,埋进地里,它才会趁机下手?”曲中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沈息魄颔首道,“它太贪婪了,终究是庄周之石,给了它非分之想,让它的胃口,越来越大。”
“公子,所以那些土包……”
“地虫将人吃尽之后,会将头颅留下,然后置于身上,既是为了卖弄一番,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形容可怖,以图吓退潜在之敌,但一般只有一两颗,有三颗的,都算是极为鲜见了。”沈息魄缓缓说道,“而这一条地虫,已然吃了太多的人,身子长了许多不说,身上的头颅,也多得数不清了,你看到的土包,不过是它蛰伏不动之时,身上的一颗颗人头,顶出的隆起罢了。”
闻言,仅仅是想象了一下土下的景象,曲中意便已不寒而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