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一句稚声稚气的兽语——
“娘!”
“……”
霎时间,沈息魄感觉浑身上下更痛了。
这个诡谲莫测的世界,究竟还有没有长了眼睛的东西了?
他火冒三丈地想道。
不过,这道声音,倒是提醒了他,他的怀里,还有另一个“有眼无珠”的东西。
视线已经渐渐模糊,沈息魄扔去手中的剑,努力在指尖,汇聚了一道术诀,因着修为的枯竭,洁白无垢的光华,看起来竟有些忽明忽灭。
“去!”
沈息魄将术诀,引向了男童的头顶。
“你累?”
待光亮彻底消失之后,他一边阖上眼睛,一边发出低语。
“我也累啊……”
须臾,因为主动丢弃了铁剑,没了剑把的支撑,已然失去了意识的沈息魄,便软软地向着下方倒去。
“公子!”
朦胧混沌间,他好似听到了一声呼唤。
除此之外,本该重重地砸向一地冰凉冷硬的他,却无端地落入了一片温暖之中。
……檀香?
沈息魄吸了吸鼻子。
他极力撑开双眼,视野中的最后一幕,却是一道清晰锋利的下颌线和一段莹白如玉的脖颈。
……
“啊!”
沈息魄做了噩梦。
惊醒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之上,看形制,似乎是陨丹门内门弟子的住处。
“公子,你醒啦!”
似是听见了他的动静,一名女子,迈着急急的步子,满脸喜色地来到了他的床前。
“你……”沈息魄将眉头微蹙。
“什么时辰了?”须臾,他转而问道。
虽有片刻的怔愣,但他已然认出了女子。
经过一番洗漱,对方已经不再满身尘垢,面目姑且还算是清秀,眼中却蕴藏着跟年岁不符的老成。
“已经是未时了。”女子笑盈盈地答道,“公子,您昏睡了七天七夜,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我们?”沈息魄轻轻挑眉。
闻言,女子的脸色,倏地黯淡了下来。
“算上我,也只剩下五个了。”少顷,她才苦涩回道,“但能活下五人,已是幸事,还得多谢公子的仗义出手。”
“不必谢我。”沈息魄摆了摆手,“若不是我一时兴起,把陨丹门灭了,你们这些被抓来的孩童,说不定,还好好地待在暗室之中,性命无虞。”
“不。”女子眼含坚定地摇了摇头,“公子,我们在暗室之中,过得皆是一些苦日子,镇日提心吊胆,不知会不会被扔进丹炉之中炼化,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绝对比眼下,难熬多了。”
“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沈息魄懒得与她辩驳,“你且告诉我,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抬眼看向女子。
作为一个修真者,沈息魄自然知晓,他那时的伤,究竟有多重。
一个不小心,便会一命呜呼。
倘若没有高人出手,仅仅依靠自愈的话,昏个一年半载,都算是短的,更遑论,还有醒不过来的可能。
便是前一世的他,面对如此严峻的伤势,医治起来,也不能说是十拿九稳。
但如今才将将过了七天,他便已是生机勃勃,身上也再无一丝一毫的痛感。
如此怪诞之事,背后必有隐情。
显然,高人不可能是五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既然如此,躲在暗处的人是谁,沈息魄必定要问个清楚。
“公子,是一位好心的僧人,出手救了你。”女子如实答道,“他好像是偶然途经此地,幸得有他,你才能安然无恙。”
“……僧人?”沈息魄回想起了萦绕在鼻间那股若有似无的檀香。
“是。”女子点了点头,“那位僧人的模样,很是俊俏。”
“哦?”沈息魄语含玩味道,“很是俊俏?有我俊吗?”
“不……不一样……”女子期期艾艾道,两颊登时涨得通红。
“如何不一样?”沈息魄却好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他看起来更为英气,流转于周身的气度,会让人无端地想起一种温润的玉石。”女子绞尽脑汁地描述道,“至于公子您,自是俊美无俦,气焰嚣张外放时,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一个秃驴而已,还说什么温润的玉石?”沈息魄不屑一顾道,“你也太抬举他了!”
“秃……秃驴?”闻言,女子却是满面不解。
“怎么,不是吗?”沈息魄冷笑一声,“难不成,他的脑袋上有毛?”
闻言,女子并未答话,但沈息魄却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欲言又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