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下次是什么意思呢?是没有打他的下次,还是没有逃离的下次?
我盯着沈澹宁的背影,思考这一句似是而非话语背后的含义。
耳朵传来的隐隐痛意阻止我的思索,我轻轻碰上耳垂,不由被疼得连连吸气。
我挪动身躯,跳下床,坐在铜镜前,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也能看到耳坠的秾艳,但挂在我耳朵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这种点缀着实像凡间喜事里,家家制作的点了红印的馒头。
我想把它取下,却不知是被沈澹宁施了法术,还是自己取的方法不对,半天不得章法,反而把自己耳朵弄得又肿又红,实在让人看不下眼,我叹口气,闭上眼索性眼不见心为静。
*
第二天一早,我睁眼看向四周,熟悉的房间布置和……一个不熟悉的男人。
他双手端着洗漱用具,悄无声息地蹲在我的床边,我被这人吓了一跳,迅速直起身子,仔细打量他的脸,不是沈澹宁,是一个我全然陌生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男人只是低垂着头,只一味将手上托盘举得更高。
我皱了皱眉,怀疑这是沈澹宁新想出试探我的法子。
我轻轻搭上他的手,他的皮肤摸着如沙砾般粗糙,沈澹宁会愿意化作他的样子?我心有疑惑。
我垂下眼睛试探性轻声说:“澹宁……”
这人像是被蛇缠绕住了手,极度恐慌的抽回,当即将洗漱用具搁置一旁,再跪在地上。
什么情况?我盯着战战兢兢跪趴在地的人,否定了这人是沈澹宁的可能,毕竟他那样高高在上,怎会如此心甘情愿跪伏我脚下?
我牵了牵嘴角,被我自己想法逗笑,看到地上的人,又收了笑意,我一边从床上起身,光着脚踏在地面,一边往外喊道青玉:“青玉,青玉……”
我没有要旁人服侍我的习惯,所以一来便告知了青玉,可这人又是什么意思?一早便蹲在我床旁,我到底是不信任他。
我想不通,只好等青玉进门和我解释再做打算,却半天不见青玉的踪影。
不再坐以待毙,我披上外衣,准备出门去寻青玉,脚踝却被地上跪伏的人一把抓住,我打了个趔趄,被他施力身子后仰,整个人被迫坐在床上。
我正要起身,身子却被他有力的手按住,我停下动作,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脚上传来滚烫而生涩的触感,他在帮我穿上罗袜,再套上鞋子,蠢笨的动作惹人发笑。
仍是那副低垂着头的模样,做完后他向我举起洗漱用具。
我长久地注视着他,依旧是原来的姿势,仿佛是我不做完固定流程,他就不会放开我。
我忍耐下来,借着他给我呈上来的工具梳洗。
待梳洗完毕,我冷静下来,低头看向面前仍跪着的人:“你是谁?沈澹宁让你来的?”
“……”对方抬起脸,一双黝黑的眸子亮得惊人,直白又专注地看着我,他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看他趴在地上,心里有些不舒服,便让他起身和我说话。
他顺从我的话起身,我稍微往后仰头才堪堪将这人全貌看个清楚,他很高很壮,身上穿着和青玉相仿的仆役衣裳,或许是沈澹宁安排的新仆役?那青玉呢?
见我盯着他半天不说话,他靠前一步蹲着,与我平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莫语?”我努力分辨他的嘴型,尝试复述,“现在不能说话吗?”
我迅速看向四周,屋内仅仅是我和他二人,才放下心。
他急忙摇头,仰头看我,用手指向自己。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回答我前一个问题。
我在嘴里念了两下,莫语,好奇怪的名字。
“好,莫语,你不用跟着我了,之后洗漱也不需要你服侍。”我撇下这句话,便迫不及待跑向门口,余光看见他稳稳跟在我身后。
可还没打开门,我就被一股力推了回来,为了维持身体平衡,我的双手无力向外张开,企图寻找一个可以让我支撑的物件。
“莫语”在我身后眼疾手快扶住了我,让我不至于摔得狼狈,还未待我站稳向他道谢,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并很快跪在地上。
打开的大门透出明亮的光线,随后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我慢慢转过头,有些不想接受既定的事实。
沈澹宁背着光,朝我走来。
他不知道是看到什么,嘴角微微翘起几分。
我看到他变化的脸色,低下头,克制住自己往后的步子。
“红色,很衬你。”沈澹宁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余光中,沈澹宁的手移动到我耳侧。
我急忙退后去躲,沈澹宁的手悬在半空中,无声的尴尬蔓延。
我畏惧沈澹宁阴晴不定的性子,揪紧了自己的衣袖,抬起头慢慢将脸移动到他手心,再将耳朵贴近,看着沈澹宁的双眼,示弱说:“澹宁,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