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乐走过去,扶起地上的陆小凤和荆无命正准备离开。
宫九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不信邪的再次朝林平乐攻去。
陆小凤大惊,“小心!”
林平乐仍旧未动,只是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宫九便再次飞了出去。
林平乐看着口中吐出鲜血的宫九:“少年人,要学会认命。”
宫九从不认命,也从不认输。
他的眼神中透着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冰冷,因为这世上从没有人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宫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很好。”
林平乐虽然不懂她好在哪里,但她还是懵懂又天真的娇羞认证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夸奖,“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
宫九一下气没上来,差点岔气。
眼看着林平乐又要带着几人离开,宫九知道现在无法攻击她与其他人,索性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木哨,抛给林平乐,“你找我时,吹响这个木哨即可。”
林平乐不理解宫九的脑回路:“我找你干嘛?”
这尊大佛她可不指望能派去干什么工作,只要签了合同不杀他们已经一本满足了!
宫九眼中浓重的恨意还未消去,嘴角却牵扯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随你所想,任何事都可以。”
林平乐看他笑的头皮发麻,但想了想还是问道:“随时随地?”
宫九:“随时随地。”
林平乐很疑惑,“你能听见?”
宫九:“可以。”
林平乐不信,“很远都能听见?”
宫九:“当然。”
还说这不是玄幻世界!
林平乐想到自己发出去的工牌,这东西该不会跟工牌差不多吧……
拿着哨子的手不由瑟缩了一下,但看着宫九面目可憎的样子,她也没敢把哨子还回去,转身准备带人回去,没想到宫九又出声了:“我的牌子呢?”
林平乐听了吓得一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牌子?”
开玩笑,她怎么敢给宫九工牌!
给了工牌他就能进“啥都干”,以后出了什么事她缩回龟壳都没用。
宫九指着其他三人腰间:“他们三人都佩戴着。”
宫九早在之前就已经对他们有所调查,根据得来的情报看,如果想要进那个奇怪的大门,必须持有信物才行,比对那三人的共同持有物不难发现究竟是什么。
原本宫九只当他们是搅浑水的杂鱼,但现在显然事情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既然这样,他必须对她了解的更多才行。
虽然现在杀不死她,但若能获得她的助力,也无不可。
甚至,这样的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对手对他而言,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毕竟他之所以帮着太平王和平南王两个老东西操持那些谋反的事,也只是因为那件事足够有趣。
宫九一步步逼近林平乐,直到在距离她一拳的位置才停下。
果然,只要没有对她生出杀意,就不会被攻击。
宫九凑近她的耳畔,“我不是同你签了一份合同?与你便是一路人,既然如此,我的牌子呢?”
林平乐脑子被宫九突如其来的亲近弄的晕乎乎的,看着宫九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不由“咕咚”咽下口水,从怀里摸出一个工牌,满脸笑意的双手挂在宫九脖子上。
拍了拍宫九的肩膀:“老宫,好好干,我看好你哟!”
宫九的指尖看似不经意间划过林平乐的手背,随后轻轻捏住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指,抬起,落下。手指从唇边擦过,像是落下的轻轻一吻。
“当然。”
林平乐整个人开始飘飘然,被司空摘星架走带回小院都还沉浸在刚刚那个的氛围当中。
陆小凤看着一脸花痴的林平乐,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试图浇灭自己心中不知从何处钻出的奇异的思绪:“武林不是法外之地,保持安全社交距离。时刻谨记,男女授受不亲。”
林平乐被这句话吓得瞬间没有了任何旖旎心思,她实在怕了系统的性骚扰警告。
看了看手里的哨子,又想到那夜见到的宫九那辆豪华无比的马车。
林平乐辩解道:“你以为我是被他英俊潇洒的脸迷住了?错,大错特错!那都是假象,让他以为我被轻易拿捏,实则我们要利用他来赚钱。”
一个商业宏图在林平乐脑海里徐徐展开。
林平乐算了算近来最热闹的事就是云间寺的法会。
法会办在每年的八月十二,也就是明日。
林平乐重新拿起她的那个“哒哒打车”的招子,在院子里挥来舞去。
陆小凤:“宫九不是已经被你招入麾下了吗?还拿着这个做什么?”
林平乐奸笑两声:“当然是用来赚钱啊!”
三人有种油然而生的不详的预感——
不怕老板不努力,就怕老板瞎努力。
-
云间寺的法会一早就开始,但林平乐却等到午时二刻才慢悠悠的出发。
一路上举着她的那根哒哒打车的幌子招摇过市。
直到走了整整二十里路,总算见到了云间寺。
林平乐气的脸上红温,她出发前还特意问了屋里那三个人,云间寺离他们住的地方远不远,三个人统一回答都是往返只需要一炷香。
她累死累死走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到!
好在刚到云间寺,恰巧法会结束,人群从寺内一股一股往外涌。
林平乐也没叫喊,仔细看着这些人,果然让她发现了潜在客户。
一个姑娘急切的东张西望,终于鼓起勇气朝一辆马车走去,一番交谈后却悻悻退开。
林平乐赶忙上前,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关切道,“姑娘怎么了?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姑娘看着只有二八模样,脸上稚气未退,举手投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快意,但声音柔柔弱弱,叫人听了心里发软,“家兄今日离京,我才收到消息。现下这里距离城西实在太远,我……”
姑娘竟然止不住落了泪,“我怕赶不上与家兄道别。”
姑娘正难过,从寺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霞儿,我早就同你说过,花公子……”
霞儿急切打断男人的话,“爹!”
男人只能闭嘴,重重的叹了口气。
林平乐这下算是明白了,哪里是什么家兄,这分明是情郎啊!
林平乐安抚道,“霞儿妹妹别急,我这儿有辆马车可用,若是有马车,想必定能赶上。”
霞儿惊喜道,“真的吗?”
因为城中今日这场法会,许多人家早就将马车雇了去,一时间连零散带客的马车也没有。
倒是有接人的牛车,可牛车的速度哪里赶得上花家的马车。
林平乐:“自然是真的,只是这马车需要些草料费用……”
霞儿二话不说朝林平乐手里塞了一包银子,林平乐目瞪口呆,这就是恋爱脑的消费力吗!
霞儿见林平乐半点没说话,还以为她嫌钱不够,伸手从她爹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全都塞进林平乐怀里,“姐姐,这些可够?”
林平乐笑的合不拢嘴,“够了够了!霞儿妹妹放心,不追上你的哥哥,这马车不会停!”
岳青一脸铁青,“花家的马车乃是铜毂,普通马车怎么可能追赶得上。”
无论哪朝哪代,大家最看的就是吃瓜。所有参与法会的人立刻化身吃瓜群众,里里外外将人为了三圈。
“花家的马车?难不成是那个江南花家?”
“呀,听说先前花家的公子时不时会来这云间寺,难道就是为了会这位姑娘?”
人群里一个瘦猴模样的人听了这话,立刻左挤右推,到了霞儿面前,“若是这位姑娘承蒙不弃,我送姑娘前去与花公子相会如何?”
林平乐其他纷纷杂杂的话压根没听进去,但这个抢生意的人站出来说的话过于清晰,想让人忽视都难,林平乐立马一把揽住霞儿道,“妹子,这趟要没追上你哥哥,我分文不取!”
瘦猴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钱,不过是通过这事和花家搭上关系,那可是江南花家!
瘦猴一站出来,围观人里不少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有人甚至赶了自家马车过来,邀请霞儿上车。
有人指着林平乐道,“我分明见你只举了个幌子来这儿,哪里来的马车,分明是骗人!”
周围人一听,纷纷附和。
瘦猴见状,立刻对霞儿道,“谁知道这是哪儿来的骗子,姑娘你可别被人坑了。”
霞儿一心着急追花满楼,只是想找个马车而已,“姐姐,我们几时能出发?”
林平乐淡定的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人被她这泰山崩于前面无改色的样子唬住,当真都收了声。
林平乐:“诸位,我是古兰巷“啥都干”的林平乐,但凡有事儿找我包管行!”
瘦猴虽然当时被林平乐唬住,但听了这番话,立刻嗤笑出声,“谁不知道古兰巷是做死人买卖的,你在哪儿开铺子,能有什么好运头好财气!我看你压根买不起马车!”
林平乐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木哨子,“就来了。”
“咻——”
木哨声尖锐刺耳,惊起群群飞鸟。
不过片刻,众人听见“哒哒哒”一阵马蹄声踏尘而来。
繁复的雕花,上有流光溢彩的宝石镶嵌,无论怎么看,这辆马车都绝非凡品。
马车缓缓停下,从车上慢慢走出一个男人,漆黑的发髻并没有因为飞驰的马车有半点凌乱,雪白的衣衫甚至没有一个褶皱,脸上带着自负而坚决的冷酷神情。
宫九看着林平乐,淡淡道,“你找我?”
宫九跟着太平王进京之后几乎没有露过面,因此整个京城知道他样貌的人少之又少。
但他那辆奢华无比的马车无人不知。
“这,这位难道是太平王世子?”
“自然是他!旁人谁敢用这辆马车?”
林平乐昂着脑袋,搭上瘦猴的肩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大拇哥朝后指了指宫九:“兄弟,我这车够不够档次?”
瘦猴觑了眼面无表情的太平王世子,浑身冷汗,“自然够,自然够。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林平乐看着宫九和周围瑟瑟发抖的围观群众,开始最后一波卖力拉客:“大家看,太平王世子都是我们‘啥都干’的骨干成员。”
随后抛了个眉眼:“咱那儿还有好些神秘男员工,大家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宫九看着林平乐刻意模糊不清的话语:“低俗。”
宫九实在还想问,陆小凤他们知道你在外面说这种话拉客吗?
但实在碍于他冷酷的人设,这话还是没有出口。
林平乐毫不在意宫九的辣评,一把将霞儿拉到宫九面前,“你负责把霞儿妹妹送到城西去。”
霞儿虽然稍微有点恋爱脑,但是她还是有基础的判断能力。虽然她不认识什么太平王世子,但不妨碍她长了耳朵也长了眼睛,听了旁人说的那些话,也看到了这煞神的一身冷气。
她怎么敢上那辆车!
霞儿往她爹背后缩了缩,勉强挤出个笑脸,“我看了看时候,花哥哥应该已经离京了……想来是我们缘分浅薄,这马车,我就不坐了。”
林平乐把银子往怀里一揣,“霞儿妹子,我这马车可都叫过来了,银子……”
霞儿眼睁睁看着林平乐一副守财奴的动作,立马会意道,“马车来去辛苦,既然是我自己不走了,这银子只当定钱扣下就行。”
林平乐喜滋滋看向宫九,正准备吩咐他:回去吧。
转头才发现,周围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圈的人,宫九就只只盯着她一个人,目光深邃,叫人心底发寒。
扛不住,完全扛不住。
林平乐不由又想到当时宫九捏在她脖子上的手,和一掌打飞荆无命、陆小凤的武功。
以及……
她刚刚是不是有点为所欲为了!
杀人才需要审批,但是打人需要吗?
掐她个半身不遂也需要审批吗?
林平乐立正站好,正打算勉强举个白旗投降,先滑跪认错,没想到宫九开口道,“生意接下,必须履行。”
林平乐:“人家客户不需要车,取消订单……”
宫九冷冰冰的眼神看过来,林平乐迅速转身握住霞儿姑娘的手,“尊贵的客户您好,咱家还没有开通退单这项服务。”
嘴上说着话,脑子里疯狂开始搜索。
确认员工无法在合同存续期间,对老板及客户产生人身伤害后,林平乐又硬气起来了,“霞儿妹子,你别怕,我们小九一定给你送到地方。”
围观的人只觉得林平乐疯了。
“她叫世子什么?”
举国上下没人不知道太平王第九子,刚出生就被请封世子。
十二岁把京城闹的天翻地覆,被皇帝打包连夜送去边疆扔给他爹。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余威仍在民间流传。
“这女人难道不认识世子?”
“听她口音,是个外地人……”
“老虎屁股还是得傻子摸。”
周围极其安静,这就显得小声蛐蛐的几个人声音尤其显眼,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个正着。
所有人听了这句话浑身冒冷汗,生怕殃及池鱼,可现在动也不敢动,只能站着等太平王世子发难。
谁知道宫九颇有深意的笑了笑,并为多言,只顺着林平乐的话说道,“没错。”
“他真是太平王世子?”
“难道是假的?”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宫九说完就朝着岳青背后一伸手,将霞儿拎上了马车,岳青是朱停的师兄,奇门遁甲的确厉害,但武功压根不懂。
只能眼睁睁看着闺女被带上马车。
宫九抬步上了马车,就在众人以为瘟神终于送走时,却见他忽然回身,看着林平乐道,“还不上车?”
林平乐:“我也要去?”
宫九看也没看林平乐一眼,径直走进车内,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平乐朝着马车紧走两步,抓紧时机,晃着手里的杆子招揽道,“有需要,认准‘啥都干’。‘啥都干’啥都干!”
刚说完,背心一道力直接将她扯上了马车。
马车上,林平乐和霞儿坐立难安。
林平乐一路只觉得被宫九的目光盯的难受至极,就跟被一条毒蛇瞄准了一样。
即便知道他不能伤人,但止不住的还是会全身发麻。
林平乐眼看着霞儿僵硬的动也不敢动,轻轻趴在霞儿耳边安慰道,“别怕,他不能打我们的。往好处想,至少这马车的确挺快。”
霞儿笑的比哭还难看,“我会不会死的也更快一些。”
宫九的马车的确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在城西十里亭赶上了花满楼的马车。
霞儿看到花家马车时激动的不行,要不是林平乐拉得快,她差点从疾驰的马车上直接跳下去。
一时间,林平乐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线下追星成功的疯狂,还是人质见到警察的喜悦。
宫九伸手撩开车边小帘,随手在马车中间的茶盏里沾了一点水滴,轻轻一弹,水滴顷刻而出,化作水刺击入花家的马车之中。
“嘶——”
双马扬蹄,马车骤停。
一柄白玉骨扇从车帘内探出一尖,修长白皙的手指把在扇柄处也毫不逊色。
两边鬓发自然垂下,发顶束着一个精致小冠,尤其又见到那张脸,啧啧啧……林平乐把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吸溜回去。
林平乐这才反应过来,霞儿要找的花哥哥竟然是花满楼。
花满楼笑的温和,跟宫九那条毒蛇般的阴险笑容全然不同,“不知几位为何拦住在下的马车?”
林平乐钻出马车,美滋滋的把霞儿送到花满楼身边,“花公子,霞儿姑娘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