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骂你，见到你就烦，赶紧出去！”竟然以为她是在生大皇子那件事的气，简直就是块木头！

沈湄音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把薛妄往门口推。他就是再蠢笨，也该看得出来了，他没找对问题和对应的答案。

但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

想不明白，他便直接开口询问：“娘娘究竟因何对奴才不满？”

“本宫因何不满，重要么？”

“很重要。”

薛妄身量高，垂下眼帘看她时显得格外乖顺。沈湄音的心跳空了一瞬，仿佛自悬崖跌落的雏鸟，茫然无措。

他惯会骗人，装得这样无辜又真诚，让她心中的怒气陡然熄灭，化作一缕白烟。

“掌印曾说过自己心眼小，让本宫同你说话时不要想着旁人。本宫今日将这句话奉还掌印，既有良人相伴，便莫要再招惹旁人，徒增烦恼。”

明明话语清晰明了，却让薛妄觉得晦涩难懂。

什么良人相伴，什么招惹旁人？

皇后的表情又为何那般悲伤？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叫嚣着那个最为荒唐的可能，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也不能想。

无根之人，此生注定孤寂，又能给她什么呢？

曾经也偏执地想过将她据为己有，可她误以为自己小产时的悲痛那样刻骨铭心，心疼便远超了肮脏的欲望。

如今的薛妄只想护着沈湄音，保她一生无虞，感受她的喜乐，便已觉足够了。

他取出那支重新雕刻的梅花玉簪，轻轻插进沈湄音的发髻，声音轻缓：“娘娘聪慧，奴才心中确有一恋慕之人，只可惜此生与她无缘，只好作罢。”

沈湄音看着他的眼睛，差点都要以为他口中的恋慕之人指的就是自己了。

“今生无缘，那便强求个来世，以掌印的手段，还需本宫来教么？”

初次动心便要无疾而终，沈湄音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薛妄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奴才不盼来世，今生足矣。”

他这样的人，是没有来世的。只怕阎王爷都不肯收，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徘徊世间，哪能委屈小皇后陪他受苦。

话说到这个地步，若再死缠烂打便是不识趣了。沈湄音大大方方收下他送的玉簪，一如当年赠他玉簪时洒脱：“本宫预祝掌印，早日抱得美人归。”

薛妄恍若未闻，换了话头：“奴才今日前来，是想提早告诉娘娘一声，圣上要将七殿下过继到娘娘名下。事关储君，娘娘应当明白奴才的意思。”

萧琸也曾来过凤仪宫贺喜，沈湄音记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身边跟着个厉害的嬷嬷。

这样的皇子的确是傀儡的最佳人选，却无论如何都当不了太子。皇帝竟真的顺了薛妄的心思，有意将七皇子立为储君，沈湄音不得不再次感叹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她自己年岁都还不大，就要有个十来岁的儿子了，想起上回怀月公主唤她母后的场景，沈湄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什么来什么，隔日怀月便来求见皇后了。

自打萧延受罚，怀月这个亲妹妹过得也是十分凄惨。宫人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见大皇子失势，克扣慈恩宫的饭食不说，还明目张胆地偷懒。

换下的衣裳过了许多天还堆在一处，殿内都积了层灰也不见有人打扫，渴了连盏茶都喝不上热乎的。

他们吃准了皇帝不会管慈恩宫的事，拿着例银却什么活都不干，仿佛这宫里的主子换了人。

沈湄音见到怀月时，她便是一副憔悴的模样，脸颊凹陷，眼底青乌，身上的裙子也皱皱巴巴的，半点瞧不出先前金贵的模样。

沈湄音本能地心疼她，她虽然尚未接手后宫之事，但毕竟有皇后的身份在，教训教训那群宫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皇兄害了皇后腹中的孩子，怀月亦对沈湄音心怀愧疚，此次求见，既是为了寻求她的庇护，也是为了代替皇兄向她道歉。

本就是逢场作戏，沈湄音答应得自然爽快。怀月诧异于皇后的宽宏大量，加之先前她也帮了自己，更加坚定了她与皇后结交的心。

殿内气氛过于凝重，沈湄音有意提起凌诀的事打趣她：“凌少将军知道你担心他么？”

怀月果然愣住了：“……不知。”

“公主不是喜欢他么，为何不告诉他？”

沈湄音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的心思，怀月倒也不羞恼，笑道：“喜欢就一定要让他知道么？我本就不求两情相悦，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何干？”

这一刻，沈湄音仿佛透过她憔悴的脸，看见了昔日那个高傲的怀月公主。

她所说的话，也令沈湄音醍醐灌顶。

是啊，喜欢掌印是她的事，他喜不喜欢自己，很重要么？

有恋慕之人又如何，掌印不也说了此生无缘么，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解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