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妄不在宫里,皇帝不信任旁人,许多事都得亲力亲为,很快便感到力不从心,又将他召了回来。
解决了萧延这个心腹大患,立储一事便轻松许多。
自古立嫡不立长,皇后之子便是嫡,但她腹中龙子受大皇子迫害未能降世。薛妄提议将七皇子过继皇后名下,以安抚沈家。
七皇子萧琸,年十二,性温良。
萧琸的生母为已病逝的嘉嫔,而嘉嫔的祖父则是萧越潜邸时的老师,他曾批判过萧越优柔寡断,并非帝王之才。
可他萧越却成为了夺嫡之争最后的赢家,安安稳稳坐了二十三年的龙椅。
若老太傅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年的武断?
此事非亲信之人不可知,便是薛妄最重要的一步棋。
相较于其他皇子,七殿下显然逊色许多。他在夫子眼中并非最为出色的学生,母妃生前不得宠,母家地位也不显赫,怎么看都不可能成为太子。
这份平庸正是薛妄所需求的,也足以动摇皇帝的心。
大皇子出类拔萃,可他老子还没死,他就敢和皇叔暗中谋反,残害皇嗣。聪慧过人又有何用?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一代明君。
再看其他皇子,一个个恨不得让全天下人知道自己的本事,半点不懂得藏锋守拙之道。
许是上了年岁,皇帝用人更多是辨心而非论才,他又曾与七皇子一样不被人看好,便情不自禁对其产生了恻隐之心。
意料之中的事,对薛妄来说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他还是提前带着这个消息去了趟凤仪宫。
他回宫后忙着处理积压的公务,这还是第一次去见沈湄音,没成想竟吃了道闭门羹。
“皇后娘娘方才歇下了,掌印请回吧。”绣雪低垂着脑袋回话,紧张得十指发颤。
从前他都是大摇大摆地进出凤仪宫,也没见皇后有什么不满,如今顾及着她开始讲礼数了,怎么反倒是给自己添堵?
薛妄“啧”了一声,抬脚就要跨进宫门。绣雪见状,只好硬着头皮拦下他:“掌印恕罪,您真的不能进去!”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问道:“为何?”
“奴、奴婢也不知,这是皇、皇后娘娘的吩咐。”绣雪默默祈祷着薛掌印就此作罢,否则她真的不敢再拦了!
见他真的一言不发折身离去,绣雪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回宫禀报去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沈湄音已经问她三遍了,绣雪虽然不理解皇后娘娘这么想听掌印说话却又把他拦在宫门外的做法,但还是选择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娘娘,掌印真的真的什么都没说。”
人是她自个儿让拦的,真不进来她又不乐意了。
沈湄音捏着筷子,将盘中的糕点当成薛妄,戳了好几个窟窿眼。
以前不是挺没规矩的么,怎么今儿个就这么听话了?真是气死她了!
出宫一趟就跟换了芯子似的,怕不是跟那个对食娘子你侬我侬得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吧!
沈湄音拿着糕点出气,一盘精致的莲花酥眨眼间变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绣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劝,正苦着脸,余光瞥见殿门处踏进一双皂靴。
她作势要行礼,薛妄却点了点嘴唇示意她噤声,然后将手中装着梅子干的陶罐轻轻放在了沈湄音手边。
“若糕点不合口味,让膳房重做便是,娘娘何苦气坏了身子。”
沈湄音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掌、掌……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我,我倒想问,娘娘不是歇了么,怎的在此生闷气?”薛妄冷笑,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绣雪默默退了出去。
偌大的殿内只余二人对视,薛妄凝视着沈湄音时,眼神无比认真,仿佛天地间只她着了色彩。
沈湄音被他看得败下阵来,慌忙移开目光,继而看见了桌上静静放着的梅子干。
见她不肯解释,薛妄便伸手将陶罐移远了些,循循善诱:“本想着娘娘馋这零嘴,这才特意向苓贵妃求了些,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
“不,需要,特别需要。”沈湄音一把将陶罐揽了回来,此刻什么怒气都抵不过她对梅子干的想念。
谁知薛妄竟突然俯下身来,笑得像只精明的狐狸:“那娘娘不妨先告诉奴才,您究竟生的什么气?”
他弯腰时,革带上坠着的玉佩和香囊便格外显眼,是从前没见他佩戴过的款式。
香囊这种贴身之物,怎么想也只有女子才会相赠,沈湄音便更加坚信他在宫外养了个对食。
既已心有所属,又何苦假模假样地予她关怀?
沈湄音冷了语气:“掌印如今是越发放肆了,本宫行事,还需向你禀报么?”
薛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慢慢站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先前是奴才思虑不周,让娘娘受了苦,要骂要罚悉听尊便。但奴才对天发誓,从未想过要伤害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