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姐独自坐在黑石上，抱着膝盖，将身体缩成紧紧的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进这具躯壳的最深处。

这个姿势压到了旧伤——肩胛骨下方，两道交错的陈年鞭痕在衣料下苏醒，传来熟悉的闷痛。不是锐痛，而是被生锈铁链反复磨压骨肉后，渗进骨髓里的那种沉钝。

风声忽然隔了一层。

另一种声音穿透时光的厚壁，在她颅内清晰放大：铁环砸在刑台石面上的哐啷闷响，混杂着自己当年牙齿不受控地、细密急促的磕碰声——那是身体在绝对寒冷与恐惧中，最后的、卑微的战栗。

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凿穿耳膜。

冰冷的铸铁。

滚烫的、溅在脸上的血。

虎族少主拖长的轻笑。

狼族仆从挥鞭时撕裂空气的尖啸。

还有……那串悬在她眼前、微微晃动的森白手链。每一截指骨都被打磨得莹润，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温柔的、属于死物的光泽。

三师姐五指猛地收拢，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皮肉被刺破的锐痛传来，一丝温热渗入指甲缝隙，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清晰。

十年前，虎族祖地，刑场。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猫族少女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惊恐地看着狞笑着走近的狼族仆从，拼命转向狐裘椅上慵懒倚着的虎族少主，“少主，我改，我什么都能改！求您——”

“啪！”

鞭梢撕裂空气的尖啸，抢在她说完前炸响在她背上。皮开肉绽。

虎族少主托着腮，笑了：“其实你没做错什么。”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但你是猫族啊。这么低劣的种族，为什么还没死绝呢？”

“你——！”少女目眦欲裂，猛地向前挣，锁链哐啷绷直，将她狠狠拽回。

“瞪什么？”狼仆啐了一口，鞭影再落，“贱骨头！要不是虎族赏你们一块地方苟延残喘，你们早灭族了！”

血珠溅在冰冷石地上。

少主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露出手腕。那里戴着一串令人脊背发寒的东西——由数十截打磨得莹润光滑的细小指骨串成，在惨淡天光下泛着森白。

他指尖拈起其中一截格外纤细的，轻轻转动。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望向少女瞬间惨白的脸，笑意加深，“猫族少女的小指骨，是妖族里最细、最精致的。这一串啊，是从前头献给我的三百个猫女手上，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耳边：“好看吗？”

少女的瞳孔缩成针尖，浑身剧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阿姐她们……”

“本少主近来，还想再凑一串。”他直起身，随意地摆摆手，“先瞧瞧你的成色如何。”

狼仆立刻高举鞭子，厉声道：“少主肯用你的骨头，是天大的福分！还敢摆脸色？”

鞭影呼啸而下！

“啊——！”少女凄厉的惨叫中，一道血箭从她肩头迸出，不偏不倚，溅上少主雪白的衣襟。

狼仆的动作僵住了，脸色瞬间死白，“扑通”跪倒，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少主低头，看着衣襟上那点刺目的红，慢悠悠地“啧”了一声。

下一瞬，他暴起一脚，将狼仆狠狠踹翻在地！

“贱奴！”他声音不大，却冷得渗人，“连这种脏血都拦不住？”

狼仆摔在血泊里，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额头将石地磕得砰砰作响：“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奴跟了您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

“情分？”少主掏了掏耳朵，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个狼族的贱胚，比猫啊鼠啊的，也就高了那么一丁点。”他拇指掐着指尖，比出个微末的缝隙，“也配跟我谈情分？”

他倦怠地挥手：“拖下去。找个粪坑埋了，别在这儿碍眼。”

凄厉的求饶声迅速远去，最终被刑场死寂的风吞没。

少主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对一旁待命的虎族护卫抬了抬下巴。

“继续。”

鞭声再起，比之前更急、更密、更狠。起初还有压抑的呜咽，到后来，只剩下皮肉被反复撕开的黏腻闷响，和血滴落在石槽里单调的“嗒、嗒”声。

“真可怜。”少主踱步到刑架前，用靴尖抬起少女低垂的、血迹斑斑的脸，“但谁让你命贱，偏偏投成了猫呢？”

他忽然眯起眼，像是想到了极有趣的点子，蹲下身，声音压得低柔：

“小猫咪，我们玩个游戏吧。”

“接下来，每挨一鞭子，你就大声喊一遍——‘猫族就是最低贱的妖族，只配跪着舔虎族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