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前……是朋友吗?”
月光下,镜妤偏头看向她柔和的曲线,斟酌着轻声开口。
“嗯……”水中蝶的眼神里透露着哀伤,低声道:“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和你走到一起,不曾想,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你就将我忘了。”
镜妤闻言有些愧疚,她的记忆里有一团迷雾,阻断了她与过去人生的许多关联,“对不起。”
水中蝶面容谈然,却不复曾经的神采。
“都已经过去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说出来,又不知耗费了她多少力气。真的放下了吗?也许是吧,没人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记忆,这些年来却时常在午夜梦回时狠狠刺痛着她。
她有时真的很痛恨自己不够洒脱,若是性格再强硬一点,是不是就能狠下心来放下她了?
水中蝶闭上眼睛痛苦的想,半响后得出答案:她做不到。
每当想到放下后便代表着彻底遗忘,她的内心就感到一阵绞痛,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爱情不是棋逢对手,而是当筹码被放上天平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这场对决将不再公平的哑剧。
有些回忆不论好坏她都想要珍藏,很小气的一种行为。
镜妤微微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一会,她犹豫着想要去牵她的手,最后却无奈放下了。
水中蝶在此时侧目,郑重地望着她,“镜妤。”
“嗯?”镜妤沉浸在无限的纠结中,刚刚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她弯下腰,抬起头来对上她因为低头而看向地面的眼睛,“嗯?你看看我,我也是寻常女子,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镜妤身子轻轻一震。
她一时有些不太敢去看水中蝶的眼睛,总觉那眸中蕴含万千,不只是有痛苦,还有早已一点点隐藏起来,近乎浓烈、炙热的爱。
她的眸光不曾黯淡,始终明亮,犹如黑暗中久久屹立里的灯塔,指引着她归家的方向。
她呢?
镜妤透过湖水中的光细细打量着自己,水面中的女孩面容清冷,眉眼细长,又许是眸中始终带着一丝死寂的缘故,因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镜妤的心头闷闷的,她终归不是当年那个自己,亦不是她所等待的那个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隐藏在镜妤性格中的冷漠也逐渐显现出来。她变得越来越像镜殊,冷静、果断,处变不惊,面对敌人毫不留情,甚至不留余地。
她不是她的阿妤,她等的那个人早就湮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仅仅只是一次转身的间隙就与她永远擦肩而过。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自嘲一笑。
镜妤,看见了吗?说到底,你只不过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空壳的小偷,她找的那个人不是你,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而那个善良克制,哪怕被人欺负了也是一声不吭,永远埋下脑袋装鹌鹑,只会一个人躲在夜里独自伤心的镜妤再也不会回来了。
镜妤心里升起的一丝幻想很快破灭。
现实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千帆散尽后依然如故,而你已经不复当年。
镜妤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水中蝶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只当她是脑海中突然涌现大量信息,一时有些无从适应。
于是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我们一起,你要相信我。”
镜妤心中苦涩更深,几次想要将真相告知于她,你看清楚,我不是她,你想要等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有对身边大多数人的记忆,却偏偏唯独少了她的。
水中蝶,别傻了。
心里是天人交战,挣扎许久,刚想开口却又撞上她清澈的目光。
原本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顿时就软了大半,眼角隐隐有泪水流出。
真的,她真的好讨厌现在的自己,好想要回到过去,去看看她口中的那个她,是不是真的像她口中说的那般。
我是……镜妤,但却又不完全是镜妤。
我是镜殊的妹妹,而不是水中蝶爱的那个人。
这一夜两人聊了许多,也没有人前去打扰她们。
水中蝶轻轻诉说着,镜妤则是充当起了她最好的听客。直到水中蝶躺在她的腿上沉沉睡去,她依然没从先前那阵悲伤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望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女人,镜妤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道:“你叫我该怎么办?”
水中蝶自然不会回应。
镜妤生平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情绪,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她的家族平静且富裕,若是没有出现那场意外,她也大概率会在父母的安排下与另一个不算讨厌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为对方生儿育女。
而如今,变化中的唯一幸事出现在她的眼前,仿佛是命运在向她询问,是否还有当初从头再来的勇气?
水中蝶,你到底让我怎么办?
为了一个早已将你忘却的女人,走过这么多苦难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