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的成绩出得很快。明语半道出家,自然与榜首无关,但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成绩出来后,各校的校考也陆续拉开帷幕。今年过年比往常都要早,连带着校考也跟着提前。当春运大队又要返程时,周庭也带着明语踏上了山南海北去考试的征途。
各大考点和渠城都相隔千里,没办法开车去,只能坐火车。而离家的人太多,周庭没能抢到白天合适的票,只堪堪抢到一趟需要晚上中途转车的硬座票。
麻烦是麻烦一点,但总比没有好。
两人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带上明语的画包上了路。这是明语第一次出远门,或者说出这么远的门,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一只手揪着周庭的外套,探着脑袋到处望。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覆上她的手背,紧紧牵住了她。明语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只看见周庭将原本提在手上的背包挂到了行李箱上,一手拉着行李箱,背上背着她的画包,又腾出一只手来牵着她。
“跟紧点。”
火车站里人多混杂,周庭怕她丢了。
身后没有传来应答声,只是周庭感觉自己牵住的那只手把他的掌心转了一圈,默默地回握住了他的。
火车上比车站里还挤,窄窄的过道里只能人挨着人。明语这会儿没心思乱看了,紧紧贴着周庭。
周庭感觉到明语凑近后,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手攥紧了一些。
渠城的冬天没那么冷,两个人都没戴手套,手就这么贴在一起,上了车后没一会就出了汗,可没一个人想松开手,哪怕松一点点,生怕自己和对方挤散了。
不知道从多少个人中间穿过,两个人才终于找到位置。
周庭放行李箱的间隙,明语已经窜到玻璃窗前,看窗外的景象。火车还没发车,这会儿也只能看见月台上的人挤人。周庭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但看见明语整个人都贴在玻璃窗上,只给他留了一个后脑勺,还是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就是小孩子来的。
发车时间一到,火车就头也不回地向前行驶。车厢里回荡着轰隆隆的声音。这会刚过饭点,到了明语午睡的时间。
以往这个时候,明语就该打着哈欠东倒西歪了。今天却坐在玻璃窗前,一副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不睡会儿?”周庭问她。
明语摇摇头,“这上面好吵哦。”
明语不睡,周庭就随了她去了。这年火车上扒手还很多,周庭也没睡,人靠在椅背上,看着明语的背影,不时地往行李那瞟几眼,偶尔抬手,确认一下口袋里东西的存在,哪怕刚才挤过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硌了他一路,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按照以往来说,明语应该是会拉着周庭叽叽喳喳说很多话,但是最近明语总是安静地,自己一个人待在一旁。周庭能感觉到明语默默地注视着他,可当他看过去时,明语就又立刻将视线挪向别处。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集训回来后。
这很奇怪。周庭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或许是考试压力太大了。
火车一路向北,从一个县城驶向另一个县城,沿途的山越来越矮,逐渐变成广阔无际的田野平原。
明语没有亲眼见过田地,哪怕正月的田地里是一片荒芜,她仍然感到新奇。她拽拽身旁周庭的衣袖,“哥哥,是田地诶。”
“什么?”
连续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硬座,周庭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车厢内轰鸣声混杂着嘈杂的人声,周庭没有听清楚。他下意识地将头偏向明语那边,凑了过去。于是明语转过头来时,鼻尖轻轻擦过周庭的脸颊。
明语没料到周庭会凑这么近,至少在她回家后的这段时间里,这是她印象里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这和刚才火车里的人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心跳好像都快了一拍。明语眨了眨眼,才开口:“哥哥,这里有田。”
周庭顺着明语的话,看向窗外,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玻璃窗上反射着车里的景象。他其实不怎么看得清窗外,更多的是看见明语的脑袋凑在他的旁边,正看着他。
“嗯,是有田。”周庭看似很平常地将身子转回来,“再北一点,田地会更大片。可能还会下雪。”
“真的吗?”明语眼睛亮亮的,她还没见过雪呢。
“嗯。”周庭再一次地感觉到明语在看他,他不敢转过头去,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因为刚刚脸颊被明语触碰到的地方,在诡异地发烫。
——
晚上十一点刚过一会儿,火车缓缓地停在北方的一个小车站里。
按照原计划,两人下了车后,在车站休息十分钟,就该转乘下一趟火车。
只是没想到的是会遇到大雪封路,火车开不过来,需要等铁路工人连夜除雪。
那会儿已经临近深夜,火车站里乌泱泱的一群人,走也走不得,只能在火车站里等着。
雪这会儿已经停了,明语好奇地去外面看了一眼,车站这里的雪倒是不大,只薄薄的一层。明语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就露出了底下的灰砖地。
但是冰冰的。
“小语,别乱跑。”
身后传来周庭喊她的声音,明语哦了一声,就跑回周庭身边,在他身旁长椅的空位挨着他坐下。
周庭默默从包里拿出手套给明语戴上,无视明语正一脸哀怨地看着他,又给加上了一条围巾。
火车发车的时间不能确定,明语又不能到处乱跑,只能静静地坐在周庭旁边,手里捏着周庭的衣服一角。
“哥哥,火车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周庭看了眼车站大屏,那里只显示火车已经晚点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