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算不上多温柔,手心也有些糙,摸过脸颊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但明语却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抱着周庭,眼泪更加放肆。
周庭下意识地回抱她,身体僵硬着,不知所措。
胸前的衣服渐渐湿透,周庭抬手,学着昨天晚上那样,一下又一下,沉默地拍着她的背。
明语的眼泪在沉默中渐渐平息。周庭这才开口:“好了吗?”
明语点点头。
“回去吧。”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种地方再多待一会儿。
回到车上,汽车缓缓启动。明语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低垂着头,没说话。
周庭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明语。”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庭,一双眼睛还红着,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回去之后,就带着你的东西去找你家亲戚吧。”
他的话很简单,逐客意味满满溢出。
周庭看见她的眼睛似乎又开始蓄水了,但明语这次倔强地没哭,忍着,点点头,就又垂下去。
他抿着唇,没再说一句话,只看向窗外。
回到公寓楼下,周庭付了车钱下车。
他把钥匙扔给明语:“去吧,收拾完钥匙给我塞门口地毯下就行。”
明语低垂着眼,轻轻应了声好就上楼。
周庭没有跟上去,他得找工作。
他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房租,债款,生活费……一样样都压在他的肩头,让他不得安息。
他现在毫无头绪,眉头紧皱,实在想不到,一个十九岁的,刚毕业的高中生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周庭目光向四周扫去,却注意到还没驶出巷口的出租车。
出租车顶上的led灯牌正滚动着广告。
「诚招18岁至45岁出租车司机,薪资丰厚,有经验者优先。联系电话:xxx」
周庭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就像是在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绿洲,周庭陡然生出一个想法。
他可以去当出租车司机。
和他爸一样。
周庭打给那个号码,在短暂的几句交流后,对方让他到出租车公司详谈。
周庭偶尔会去出租车公司里找他父亲,自然也知道公司怎么走。
就算不找工作,周庭也是得去一趟出租车公司的。他爸出事时开的车就是向公司租的,这笔钱也得跟他们算。
接待周庭的是他认识的一位长辈,和周父关系不错。他礼貌打了个招呼:“陈叔叔。”
老陈有些惊讶:“小庭?怎么是你?”
“刚才和您打电话的那个就是我。我来找份工作,顺便谈谈我爸那辆车的事。”
老陈叹了口气,有对好友突然离世的哀叹,也有对周庭的惋惜。
“你爸那辆车已经开了好几年了,折旧下来也就三四万,问题倒不算太大。”
他又问:“驾照到手了吗?”
“嗯,上个月高考完刚考的。”
周庭没有当过出租车司机,最近来应聘的人也多,原本轮不到他的。但周庭怎么着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老陈最后还是同意了:“待会去前边领一辆车先跑吧。每月十五号交车租。你爸的先欠着,回头存够了再给,不急。”
老陈迟了一下,又接着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叔帮忙的,就和叔说,叔能帮的一定帮。”
“谢谢叔。”周庭诚心诚意向他道谢。这两天以来,他收到了太多来自外界的善意。
“没事没事。”
解决了件心事,周庭脚步也跟着轻松不少。他填了表,领了工作服和车就上路,开始了即将伴随他好几年的司机生涯。
周庭虽然不是渠城本地人,但也在这生活了好几年,对市里各个地方也算是门清儿。
他第一次接客,还不太会看路边招手的乘客。跑了一天就挣了六十多块钱。
这份工作无聊且乏味,乘客形形色色,周庭还遇到一个挑刺说他绕路了。
但这已经很好了。
他有了一份工作,可以慢慢地还债。
累了一天,周庭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又回到公寓。楼道内一片漆黑,周庭摸出地毯下的钥匙,打开门,屋里也是一样的黑。
他拍亮灯,属于明语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
看来明语已经走了。
这是件好事。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他压根就不可能再多养一个人。
更何况还是一个在高中的学生。
但他就是莫名地心里有些烦躁。
早知道和她要个电话了。
这样还能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已经到了亲戚家。
他随意抓了一把头发,拿着衣服进浴室,简单冲洗一下,裸着上身就滚上床,闭上眼,准备入睡。
少了一个人,这张床宽敞不少,可周庭就是睡不着。
窗外开始打起雷,周庭翻了个身。
又要下雨了。
他开始尝试让大脑放空,好让自己快点入睡。
明语会有别的去处的,用不着他来担心。
又是一阵雷声响起。
周庭皱着眉,烦躁地从床上下来,随意捞了件T恤套上,准备出门。
他得去找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