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雪,你明天有空吗?”
班雪转过头,出现的却不是小柳的脸。
实习生一顿,慢慢离开了视线,并对着自己的带教老师微微一笑。
小柳∶“你妹妹真粘人,我妹妹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此妹妹非彼妹妹,而是正式护士对实习生的简称,班雪拍了下还在陪笑的实习生的肩膀,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洗手下班吧。”
说完又冲小柳道∶“明天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新谈了一个男朋友,对方希望我明天陪他打球赛,但我是二十四小时的班,所以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换个班。”
班雪抿下唇,“抱歉。”
“嗐,这有什么的,我看看别人愿不愿意跟我换。”小柳摆手去休息室换衣服了。
嗡嗡嗡。
【宋小风】∶“才醒,睡迷糊了。”
【宋小风】∶“你快下班了吧。”
【宋小风】∶“明天我送你?”
【班小雪】∶“不用,你专心训练。”
明天是她和富冰妍约好出去玩的日子,本来是前天因为她那边有点事所以推到了明天,班雪收起手机回到工位。
这几天宋逸风也很忙,训练新英雄、陪练,空余时间还要直播,时差一整个大颠倒。班雪一开始还会给他订些早餐,得知他一直都吃凉的后也放弃了,变成了打卡式管理。
胜在年轻了也算是,她是不能接受连着好几天都过没有太阳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富冰妍就打电话问她在哪,班雪四外看了看,终于在离目的地不远处的凉亭内找到了富冰妍,手上还推着婴儿车。
“早上好啊班雪。”她一如既然的热情。
“早上好。”班雪也被带动笑起来,走进第一件事是去逗婴儿车里的孩子,眼睛大大的,脸也圆圆的。
班雪眼睛弯成月牙∶“真可爱。”
“可爱吧,她还特别乖呢。”
富冰妍把婴儿踢开的被子重新盖上,这段日子气温又有些许上升,婴儿穿着的衣服也挺厚重,富冰妍或许就犯了新手妈妈的通病∶“我觉得孩子冷。”
班雪提醒她不要一直闷着孩子,富冰妍犹豫再三把婴儿的上半身露出来透气,接着就去了一些网红店打卡,班雪抱着双份千层蛋糕赶回来,临近中午越来越热,宋逸风八成还在补觉。
想着班雪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今天的打卡完毕。
“又发给男朋友吗?”富冰妍凑过来。
班雪犹豫两秒,点了下头。
她以为自己能适应富冰妍身上的违和感,事实并非如此,当她又开始用那毒蛇的目光看着自己还是会感到不适,并且愈演愈烈。
班雪躲避她的视线,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富冰妍还没察觉到孩子就哭了起来,饿的,她又紧忙去哄孩子。
“班雪。”
“嗯?”
富冰妍拿着奶瓶起身,神情很急促但语气依然淡淡的∶“能帮我看下孩子吗,我去接个热水。”
班雪浑然不觉那里不对,还沉浸在对朋友排斥的愧疚中,想都没想到就应了下来。
富冰妍去接热水,班雪索性蹲下身看孩子,婴儿身上糯糯的奶香味侵入鼻腔,不难闻,班雪伸出手,戳了戳小孩布丁般的小脸。
她戳一下婴儿车里的孩子就砸吧一下嘴,差点被可爱到尖叫,玩了一会打算把薄被给孩子盖上。
刚盖上的被子就被踢走,还是全身上下都使劲的那种,一边踢一边啊啊的叫,还在纠结要不要重新铺一遍时,婴儿一直乱蹦的腿露出一截,青紫一片。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行动上了,班雪的心砰砰跳着,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她又把另一只裤腿撸上前,果不其然还是一样有着青紫的痕迹。
接着班雪又翻看了其它部位,不大的身体几乎搁一块一片掐痕,说小孩犯痒自己挠的她听着都觉得强词夺理。
她都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手有多抖,一开始的恐惧逐渐变成了火气,班雪最不喜欢揣测人,朋友也好同事也罢,所以……
“班雪。”
在她摁下1的前一秒,富冰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手上拿着装满水的奶瓶,面上没有温和的样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不装了。
富冰妍面无表情的把班雪弄乱的衣物重新穿戴好,青紫的痕迹又重新被遮盖住,一句话不说,在班雪眼里这就是默认。
“你最好能解释一下。”班雪盯着她,还是有些不死心。
“我解释什么?打人而已又没犯法。”她言之凿凿,完全没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一脸疑惑的做派倒是显得班雪做的不对。
“大晚上不睡觉就知道哭惹人烦才打了两下,又没有死,谁小时候不被打?”
“反而你。”她直视班雪,眼里多了些兴奋∶“还以为你这种冰冷之花对什么事都会保持无所谓的做派,没想到你居然会生气。”
神经病,班雪心里想着,绕过她就要抱起婴儿车里的小孩。
“你干什么?”富冰妍挡住他。
“你涉嫌虐待,有什么话当警察面说吧。”班雪推开她,管你是不是孩子母亲,她今天都要把人带走。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班雪停下脚步,富冰妍的滤镜早在看见虐待的痕迹后破碎了一地,喜欢和厌恶在人身上只是仅仅一瞬间,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富冰妍变得有些狰狞的面孔。
“你认为我不好的话那你继续。”她声音不大,清晰有力∶“毕竟我不和人渣当朋友。”
她也是傻的,明明认识也有一段时间居然一直都没发现富冰妍有暴力倾向。
偌大的饮品店空无一人,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作响。班雪试着拉开门,门把手锁的紧紧的。
班雪∶“?”
她转过身,富冰妍的脸突然在面前放大,犹如恐怖片的鬼突脸,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块布死死捂住了嘴。
是麻药!
班雪立刻屏住呼吸挣扎起来,碰撞间怀里的婴儿放声痛哭,没想到她中药力气还这么大,富冰妍揪着她的头发往门板上砸,耳鸣逐渐顶替啼哭声,房间内没了挣扎的动静,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地上。
“团伙作案?”
宋逸风坐在杨局长的对面,此人正是去年货车贩卖儿童案的调查人。
杨局长:“是这样,我们了解到陈品林在Y国成家后并没有切断和国内的联系,去年五月和上次你追尾的那辆货车都是他们的手比。”
“包括你母亲配合的调查和我们这段时间的搜捕,陈品林一直在贩卖人口,目前贩卖的人有些还下落不明,但不知道为什么和陈品山把他卖了不打自招。”
宋逸风接过文件,上面大大小小写了数不清的腌臜事,陈品林这几年隐姓埋名却一直通过贩卖人口的手段拿黑钱。
桌子上的手逐渐攥紧暴起青筋,能藏这么多年背后有多大基底不言而喻,一想到世界那么多分离都是因为这个畜生,宋逸风咬牙切齿道:“他现在在哪?”
不管是贩卖人口还是为了陈品竹,桩桩件件叠在一起宋逸风现在只想毙了他。
同时他也有些恍惚,陈品竹和宋广庆痛苦这么多年,真相居然就离自己几步远,痛苦的其实不只是他们,是世界上所有被迫和孩子分开的人。
“在追捕,他还挺会躲跟泥鳅一样,但刚刚查到同伙也就是他的妻子目前也在B市,所以这次叫你来的原因还有一个。”
杨局长拿出一张照片点了点:“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女生笑的很开心,怀里抱着个孩子,宋逸风记忆里没有这号人,摇了摇头。
“等等!”
杨局长收照片的手停下。
宋逸风肉眼可见脸色苍白,他找到班雪前不久发的朋友圈,镜头中的两个女生一个面向镜头举着杨梅冰,一个在身后佯装微笑着比耶。
杨局长和宋逸风对上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读懂了什么。
“你男朋友给你~”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班雪是被冰凉的尺子拍醒的,她缓缓睁开眼,富冰妍拿着量猪肉的尺子在她身上比划,一个部位报一个数。
四周黑漆漆像是修一半的烂尾楼,巨大的笼子排排立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这里关的像是大型犬,此刻都安安静静的趴在笼子里。
她的手被反绑在柱子后,班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在干什么?”
眼前的局势对自己不利,她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不要顶嘴,顺着她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富冰妍甚至都没看她,“算算你值多少钱,胸臀围达标,能卖个二十万吧。”
二十万,班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己居然被当做商品出售,她动了两下,发现手腕被捆的死死的。
“你最好别伤害自己的身体,万一那些贵族不满意我就杀了你。”富冰妍掐着她的脸居高临下看着她,尖下巴和眼白因为表情狰狞而放大,活脱脱像一个索命的鬼。
“我失踪了难道你就逃得掉吗?”班雪挣扎不开,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脑子里八成也只会扎针了,等去到国外又指望谁救你?朋友?亲人?还是你那个小男友?”
富冰妍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情:“他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我觉得烦所以就把手机给砸了。”
班雪偏过头不想搭理她,她说去国外那一定是要坐飞机,只要……
富冰妍强行让其听自己说话:“按辈分来算我还是他的舅妈,我这个外甥要是不管那么多,我也不至于落魄到卖自己的孩子,甚至为了那帮Y国的贵族找合适的玩伴回国。”
目光下班雪的瞳孔从涣散重新聚焦起来,头皮被扯得生疼,精准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字:“你是他的什么,又卖掉了什么?!”
“舅妈呀。”她眨巴眼睛,拍了拍面前价值二十万的脸:“别装了,在产科你不是去看过我吗,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她看的可太清楚了,班雪这个人从上到下完全符合贵族要的标准,就是人不好骗,和谁相处都不放下戒心,要不是今天她非要说去警察局自己也不会将人绑起来,她会连哄带骗的把人弄过去。
“宋逸风被拐卖的事是你干的?”她起身的动作大了,身体又被惯性拽了回去。
富冰妍耸肩∶“那可跟我没关系,只能说他自认倒霉。”
班雪听明白了,他们是一伙的,都是早早就算计好的,她想起宋逸风在那个下午对自己讲过的话,胃里波淌汹涌,她压着恶心:“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有价值的东西不利用才是傻子。”富冰妍指了指笼子上方的婴儿,笑了起来∶“今天看你关心她我还挺意外,原来你也不是对谁都无所谓,只可惜你只值二十万。”
“我不是商品,世界上的人都不是随意变卖的商品。”班雪眼睛撇过去,意志坚定,怒火却在心里层层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