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月,你没错。”丹瑛摇摇头,“你不笨,你当时只是年纪小。你看,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我不该活着,该死的是我!”
“不是你。龄月,没有人是该死的。”
“那你呢?”
“……龄月,我是愿意的。”
愿意什么?愿意因为她而毫无意义的去死?
一颗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丹药,一颗只是为了哄庭舒高兴的丹药,一颗毫无用处戏弄了所有人的丹药!
丹瑛因为一颗丹药死了!
因为她死了!
该死的是她!这一切都错了!
这么多年,庭舒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她终于可以让一切回到正轨,她终于可以修正一切的错误,抹平一切。
竟然只用自己的命,就能换回一个丹瑛。
实在划算。
丹瑛看着庭舒,竟然有些家中孩子顽皮不懂事的无奈。漂泊太久的魂魄无法让她做出太多举动,更无法阻挡庭舒的行为。
但丹瑛并不着急。
她抬起头。
乌云快要散开了。
那年她赶回青云台,看到庭舒伤痕累累、气息奄奄躺在明祉尸体旁的时候也是这般。
谢安琼不会让她死的。谢安琼只剩下庭舒了。
果不其然,在回荡的哭声中,乌云消失不见,金色的虚光汇聚成一只模糊的巨手向下压来。
庭舒顿时止住了哭泣声,她飞身而上,企图阻止这一掌落下。
庭舒再一次回忆起了和明祉对上的那一次,也是这般千斤重,也是这般,肩负着旁人的性命。
庭舒不敢说丹瑛的性命和一群小辈的性命孰轻孰重,可她确信,此刻自己甚至愿意世界上只剩下她的师兄师姐也要换回丹瑛。
六十四年,庭舒从未觉得自己活得这么真实。
头顶的压力越来越重,可庭舒始终不愿意放弃。
她被压落下来,渐渐被这一掌压弯了腰,可仍旧不愿意放弃。
庭舒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死吗?……这样死或许也还不错。
就在她闭上眼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前后两股力量——有人从后背推了一把自己,有人从前方擒住了自己的手。
就在这刹那间,庭舒被丹流拉出了那一掌落下的范围之内。
轰——
远方一座山塌了。
黑雾回到了庭舒的身体,可丹瑛不见了。
原本她出现的地方,只有一片狼藉。
……
那是祭生阵。只要死者的魂魄未消,就能一命换一命。
被祭之人需要用自己的鲜血画阵,站在阵中央,阵法会吸收被祭之人的生命,转而为魂魄重塑肉身,在这过程中,被祭之人会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这个阵法是禁书,失传很多年了。
因为所需要血太多,又因为没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祭生阵需要被祭之人心甘情愿。
丹瑛用庭舒的生命率先幻化出了一只手,所幸是一只手。那只手成型后触摸到的第一个就是庭舒,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她。
丹瑛亲自推开了自己重获生命的机会,这其中有丹流的帮忙。
姐弟之间,无论多少年,都是心有灵犀的。
真好。
早在那一掌落下的时候,丹瑛就以为被祭之人脱离阵法而消散。
那一掌打碎的不是丹瑛新的肉身,是她早就残破的魂魄。
庭舒瘫倒在地,看着眼前的荒芜。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干什么都干不成呢?
丹流紧紧握着庭舒的手腕,感受着指尖的温度。凉得可怕,但好在能提醒他,庭舒还活着。
丹瑛的魂魄早在几十年的流浪里残破了,用庭舒完整的一个人来换并不值当。和姐姐短暂的对视,终结了丹流的犹豫。
他救下了庭舒。
……
天地间的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苦新秘境没有其他人了。
丹流从背后抱住了庭舒。他声音很小,庭舒终于发现了他的悲伤:“不值得的。”
“不值得的。”
丹流的身体很温暖。
他的手环在庭舒的腰上,头轻轻放在她的肩膀。
庭舒什么也没说,只呆呆的看着远处、看着丹瑛短暂回来的地方。
她又害死了师姐。
她的背抵在丹流的胸膛。丹流紧紧抱着她,很紧很紧,庭舒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不值得的。”丹流说。
六十多年,苦守第七峰。到现在,庭舒唯一的期望终于破灭了。
丹瑛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