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疯狂的杀戮,不为证明,不为意义,只是他徒劳的发泄。
像溺水之人拼命挣扎于泥潭。
当寂静归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已被拖入更深的空洞,那里没有琳,没有未来,只有自己在绝望里腐烂。
带土走了过去。直到雨幕散开,直到最安静的中央,他看见了她。
琳安静地仰卧在地上,血水与雨水在她胸口汇合,顺着锁骨蜿蜒而下。发丝湿漉漉地散开,将她的脸衬得更白。
那张曾经甜美的小脸已经失去了温度,但又在冷雨里呈现出一种冷艳的纯净,仿佛被剥夺了所有欲望,只剩下最本质的静美。
生命断绝的一刻所赋予她的永恒姿态。
死亡让她比活着时更耀眼,残酷得不可思议。
他凝视着她,觉得这并不是尸体,是某种残酷的献祭。
她被献给了世界,被献给了命运,也被献给了他。
那笑意冻结在她唇角,是生命的最后一次反叛。
带土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他感觉不到她的温度,只有尸体的重量。
从未抵达的约定。无论他怎样奔跑、怎样呼喊,到头来什么也没追上,连她的手也没来得及握住。
所谓的“明天”,原来不过是一条永远架不到彼岸的虹桥。
那彩虹彼端或许真有另一个未来在等待。
而带土被丢在这一边,再也无法抵达。
他把脸埋进琳的肩头,眼泪顺着他被毁去面庞流下。胸口犹如被利刃贯穿,刻骨的疼痛逼迫他清醒,而这清醒只换来更清晰的绝望。
他明白了。
是他被留下,是他被迫活着,是他要背负这个没有琳的现实。
既然世界能把她这样献出,既然命运可以如此冷漠地吞掉她,那自己还有什么要留给这个世界的?
他呆滞地抱着琳,抱着一张欠条,一张世界欠自己的,全额不还的欠条。
欠的是笑容,欠的是岁月,欠的是那些他曾天真以为会被守护的未来。如今欠条被撕碎,血迹把字迹染得模糊不清,但债务依旧存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是一种不可能被偿还的沉重。
带土想把这沉重掀起来,掀掉一块横亘的石板,他看看石下还有什么腐朽的根!
于是他用拳、用手、用杀去回应一切抢走琳的东西。
他想把这片土地上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部终结,让没有爱的地方彻底沉没,让那些以剥夺为生的秩序被连根被拔出!
他甚至开始无法容忍这世上还有继续运转的钟表!
因为钟表的滴答声在告诉他,就算带土失去了一切,明天依旧会有太阳升起、依旧会有欢笑、依旧会有人继续呼吸。
而那恰恰是对他、对她、对他们这种存在的最大侮辱!
那份沉重的无形的刑具,一寸寸勒紧他的骨骼,直到连呼吸都被碾碎。他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撞击,疯狂到要把自己撕开,从血肉里逃出去。
他再也压抑不住了……
凭什么啊!!
这到底是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