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夫也微微颔首:“若是这猫儿几日后也仍旧无事,府上也尽可以放心了。”
妙善也点点头。
她自然明白金大夫的意思。
身边的迎春还有些不安,妙善只仍然轻轻握着她的手,叫她不要担心。
这之后,孟夫人又细细问了些饮食上的禁忌,各色都面面俱到了,才叫人将金大夫送了出去。
“迎春。”
送走了人,她才看向眼圈红红的少女,郑重道:“妙善姑娘是为救你才受的伤,你要悉心照料。”
迎春自然是连连点头。
说完,孟夫人又看向妙善,有些歉意:“也是我的疏忽,才叫你受了这样的罪过。如今旧伤刚好,就又添新伤了,还担着这样的风险。”
妙善并不觉得有什么,连连摆手。
救迎春虽是本能,但事后她也未曾后悔过。
她朝孟夫人微微一笑:“与夫人何干?主意既是我出的,便该是我负责,便是受了伤,也该是我排第一个。否则,我倒要无地自容了。”
孟夫人闻言,面色也更加和缓起来,看着妙善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一个遇事冷静果断,事后又肯担当、不生事的客人,哪个主家不喜欢呢?
孟夫人点点头,随即也再宽慰道:“这猫儿我会叫人尽快找出来。姑娘也宽心,京中一向太平,从不曾听说有什么恶犬伤人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
她想了想,转而对迎春道:“妙善姑娘是个体贴人,你便更要多加留心,若她有什么缺的少的,你就直接来回禀我。恐怕她自己是轻易不会开口的。”
迎春点头应了。
妙善也又再感谢了两句,之后便主动告辞了。
“我已无大碍,想必夫人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便不再打扰了。”
孟夫人的确还有许多要善后的事情,便也不再挽留她,亲自起了身,把她送到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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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乐愿居回去的路上,妙善并没有心思说话。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心弦一直绷得紧紧的,她也有些疲倦了。
等回了屋,她先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并问迎春:“你要不要也坐下吃杯茶,歇一歇?”
却不想,迎春仿佛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噗通”一声便在跟前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
妙善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迎春却不肯起来,硬是不顾劝阻磕了个头。抬起头后,她也没起来,仍然直挺挺地跪着,眼眶红红:“姑娘,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一字一句,郑重又坚定。
妙善也不禁愣了愣。
“若不是您拉我一把,挡了那么一下,这时候我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迎春是打心眼里感激她。
那猫扑上来时,她连那锋利的爪子是如何伸出肉垫的,甚至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尖锐,如此摄人。
——她呆在那里,身子僵住。只知道自己的脸,甚至眼睛,恐怕都要毁了。
一个毁了脸的丫鬟,往后会如何呢?主子跟前是呆不得了,那爹妈又可能一直养着她呢?她不敢想。
然而,却偏偏有个人救了她。
还是个才相识几日的人。
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救了自己。
她又郑重地磕了个头,承诺道:“我只是个奴婢,做不成什么大事。但您在沈府一日,我便好生伺候您一日。即便将来您到了别处,用得上我的,我也绝不推辞。”
妙善也看着她。
忽然就明了了。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坐正了身子,完完整整地受完了这个大礼。
等迎春重新直起身子,她也对上她的视线,十分认真地道:“我救人不是为了被人感激,但既然你念我的好,我也就不矫情了。”
她是能理解迎春的。
曾经她也磕头跪拜过许多人。大多数时候是为了生存,是不得不为。但,也有被施了恩、真心感激的时候。
比如在她快饿死的时候给了她一碗稀饭的婶子,比如那个救她一命连夜把她带出珞县的牙婆,比如临死前肯为下人磕头求饶的四小姐。
她知道,人感激到极处,但又难以为报的时候,磕头就是唯一表达的方式了。
她理解迎春。
因为她从前也是她。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今日做了这件事,从此便是迎春的恩人,理当受她跪拜,从此做人主子了。
等受完了这个礼,她便伸手把迎春扶起来,朝她微笑道:
“我寄住在沈府,人生地不熟,想要过得好,难免要借你的力。”
“至于什么伺候的话……我也不过是个做丫鬟的,提不上什么伺候我,更不必论主仆关系,咱们只当互相扶持就是了。”
她拉着迎春到边上的凳子上坐下,问:“我这样说,你可能明白?”
在她的注视下,迎春抿了抿唇,最后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