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诀就看过来，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半天没聚上焦，在那儿漫无目的地找。

霍寻摁了一下喇叭，他像是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

他身边的朋友们应该是看到霍寻了，拉着苏诀过去，一共也就三个人，霍寻让他们一起上车，送完人，才带苏诀回家。

苏诀也不坐副驾驶，非要和朋友挤在后座，这几个朋友霍寻都认识，是苏诀的高中同学，其中一个叫肖毅的和苏诀关系最铁。

可能是年龄差摆在那儿，加上霍寻气场有点严肃，几个人上车后都安静如鸡，歌也不唱了，酒疯也不耍了，就苏诀一个人在那儿嚎叫，肖毅还保留一点儿清醒，苏诀一叫他就扑过来捂苏诀的嘴。

等到人都送回了，苏诀一个人在后座也不叫了，像是睡着了，从车里把他抱到浴室，霍寻全程没有一个好脸色，眉心拧出一道线，苏诀不怕死，盯着他脸看还拿手指去摁，“你怎么总是皱着眉啊，你不开心吗霍寻？”

霍寻拿下他的手，拧开花洒冲他，苏诀顿时扑腾起来，霍寻一时都险些没能按住他。

“我的小狗呢……你把我小狗弄到哪里去了。”浴室的瓷砖又硬又凉，他脑袋靠在那儿呜呜地哭，好像很伤心。

为了一只小狗和他吵架，也就算了，还去喝酒，喝得烂醉也不回家，还敢哭。

真的有这么伤心？

霍寻伸手垫在他脑袋下面，把他的脸从墙上扒拉出来，盯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说：“一只狗，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哭的。”

苏诀清醒了点儿：“什么叫没了？”

霍寻一愣。

苏诀又抓着霍寻衣领，着急道：“什么叫没了？你把我的狗怎么了？”

霍寻意识到他会错意，说：“我都说了，送人了。”

“不准……还我。”苏诀哽咽了一下，随后眼泪哗哗的掉，这回是真伤心。

“还给我，我不允许，那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能不经过我同意……就送走……”

他平时做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的，闹出一堆动静，但真正委屈起来说话却很小声，字眼都堵在喉咙里，梗着脖子掉眼泪，脸憋得通红，让人看着也难受。

霍寻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了句：“好。”

苏诀睁开眼，在灯光下看霍寻。

霍寻这几年和小时候已经很不一样了，褪去了少年气，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因此身上那种坚硬锋利的气质也更明显，按道理是很有距离感的，谁能想到他还会有这样近乎温柔的一面呢。

他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站在苏诀面前，外套脱了，被打湿的衣料贴在身上，肌肉紧绷着，这样低垂着头，仿佛触手可及，苏诀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说：“真的？”

霍寻的眼睛也垂下来，任由他摸，说：“真的。”

“你骗人。”

“不骗你。”

水温已经上来，浴室里水汽蔓延，苏诀全身都被打湿了，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耷拉着眼皮像是又要睡着。

霍寻看他不动，手向下卷起他的短袖衣摆，想帮他脱了，苏诀腰被碰到，下意识一缩，抬手按在霍寻腰腹下推开他。

他白天怎么推霍寻都没用，这会儿倒是把人推动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霍寻不再碰他，把花洒放回去。

“既然还有力气就自己洗。”

留下这句话，霍寻离开浴室，带上了门。

·

苏诀在浴室待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出来，因为时间太久，隔音又太好，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期间霍寻还起了进去看一眼的念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等到苏诀裹着浴袍走出来，霍寻盯着浴室门的眼睛才移开。

苏诀却一眼也没看他，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房间。

霍寻又盯着他的房间门看了一会儿，走到阳台，刚抽出一根烟，就看到挂在阳台的被套和床单。

门被敲了好几下，苏诀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打开门，被劈头盖脸塞了一堆东西。

霍寻目光在他房间里扫视一圈，“床单也不铺就躺，狗窝都比你这像样。”

床单……哦对，他的床还没收拾。

苏诀抱着被单，鼻子泛酸，把霍寻推出去又关上门。

霍寻脚都没踏进去又被推出来，要不是离门有点距离就被这人拿门砸脸上了，他也不知道苏诀是发哪门子疯，昨天晚上还巴巴地说要陪床今天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真是能耐了。

他脑子疼得不行，重新回到阳台上抽烟。

抽了两根，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事情又开始脱离他控制了。

他对苏诀的关注太过了。

苏诀总是能轻易牵动霍寻的心绪，霍寻看着现在已经长大的苏诀，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

这些年因为那件事的影响，霍寻对于苏诀的掌控欲几乎到了可怕的地步，吃穿住行，升学生病，交友养宠，事无巨细，事事包揽。苏诀的一切都是霍寻在管，近两年霍寻意识到这件事，有所收敛，在半年前甚至还做下了同意苏诀出国留学的决定，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

这半年来，霍寻克制得很好，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对苏诀的每件事都插手，但这样的日子没过一会儿又一去不复返，苏诀只要一出现，霍寻就现原形。

而现在，仅仅只是因为一只小狗……

苏诀年纪小，会为了一只狗和他闹，这无可厚非，他毕竟年纪小。

可霍寻比他年长，比他成熟，比他经历过更多，却竟然还和他一起胡闹，这怎么也不应该。

他承认自己在想要把小狗送人这件事上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狗是苏诀的小狗，霍寻就算包揽苏诀的一切也不能忽视他的个人意愿，未经允许就把狗送走。

苏诀毕竟是那样念旧的一个人，年纪还这样小……

但这又怎么样呢。

苏诀总是要长大的。

他也不是不让苏诀养小狗，只是现在的苏诀自己都养不好自己，霍寻养一个苏诀已经够头疼了，他不想家里再多任何一个会蹦会跳的活物来牵动自己的心。

或许等到有一天，苏诀真正长大了，可以脱离霍寻生存，那苏诀要养什么，他都管不着了，霍寻曾经觉得这一天还很远，但随着一天天过去，霍寻惊觉，苏诀已经很大了。

如今的他可以自己独立在异国他乡上学，这是曾经的霍寻想也不敢想的，苏诀也并非真的照顾不好一只狗，就算现在照顾不好，他总有一天也会学会，霍寻这样不信任他，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打击。

思来想去，霍寻还是决定不和苏诀置气，苏诀一个人在外面读书那样辛苦，好不容易回来了，霍寻不应该为了只小狗就和他争执。

想到这，霍寻掐灭了烟，回到苏诀的门口，再次敲响了门。

“干嘛！”苏诀还没有睡，在门后面叫了一声。

果然是生气。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霍寻顿了顿，又放轻声音说：“你想看小狗，明天周末了，我陪你一起去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