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对峙了小片刻,苏诀先软下来态度。
“好吧……我不应该不打招呼就跑回来。”
霍寻看了他一会儿,说:“现在不是要你认错,我是问你跑回来的原因。”
苏诀闻言,目光有点心虚地躲闪起来。
还能有什么原因。
说我上回做噩梦梦见你被车撞了,醒过来担心得不行所以要跑回来验证一下?
还是说,我听霍叔叔说你有女朋友了,特意回来看望一下未来嫂子?
不管是哪个原因,听上去都不太适合坦白给霍寻。
说出前者,霍寻会骂他,说出后者,霍寻会揍他。
因此苏诀挑了一个最不容易被骂也决对不会被揍的。
“原因就是我想家了,也不行吗?”他瞥一眼霍寻脸色,故作责备地问。
果不其然,霍寻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温和了一些。
但也就那么一些。
“想家可以,不打招呼回来不行。”霍寻像是陈述什么不可违背的原则一样认真地说:“你在外面去哪儿一定要和家里先报备,让我知道你在哪。”
类似这样的话苏诀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遍,霍寻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虽然随着苏诀年纪增长,这几年他已经放松了很多,但本质上,苏诀的自由还是在霍寻圈出来的范围内的自由。
然而这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是牢笼,对于苏诀而言却是舒适圈,苏诀很喜欢霍寻管着自己,每次吵架听到这样的话就会偃旗息鼓了。
不过苏诀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听了这话心里明明已经舒服得不行了,嘴上还非得再搜刮点火苗出来:“那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也不行吗?”
“惊喜也不行。”苏诀听到霍寻再次用那冰冷的语调说出冰冷的话,“我不需要惊喜。”
“而且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要给我惊喜的样子。”
霍寻把手机收回来,目光瞥过屏幕上那堆闹哄哄的文字,又收回。
“我看你自己玩得也挺开心的。”
他语气持续冰冷,这使得苏诀说自己回来是因为想家的话也显得不再那么有说服力。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忙,我那么晚回家,也没见你在家啊?”苏诀狡辩道。
“所以呢?”霍寻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惊喜,在外面玩累了才肯跑回家?”
要完。
顶不住了。
大半年没和霍寻当面吵架战斗力怎么下降得这么厉害!
苏诀挺直腰杆,正思考要怎么回击,却在看见霍寻额头上那块纱布时磕巴了起来。
虽然霍寻说只是磕了一下,并没有很老实地交代这个伤的由来,但苏诀是怎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真的轻易就被霍寻轻飘飘的几句话欺骗。
看在霍寻受了伤的份上,他也应该大人有大量,不和虚弱的霍寻计较。
“好吧……对不起,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好吗?”苏诀撩开被子一角,对霍寻说:“现在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霍寻垂眼,看到苏诀在床上给自己腾出来的空间。
灯光下那一块被他暖过的床榻看上去很是柔软,苏诀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衣,露出脖颈和锁骨,那些弧度连着肩背一直到手指的线条都无一不显得他清瘦而漂亮,也都无一不昭示着他不管从年龄、身形还是阅历上都不及霍寻,是个天真脆弱又毫不自知的小孩子。
有一瞬间,霍寻似乎动了动,但下一刻,他收回来视线,抬头看苏诀的脸。
“嗯?睡不睡呢?”苏诀又拍了拍身侧床铺,看着霍寻的眼睛像湖泊一样清透。明明是自己妄图蒙混过关,却表现得像是自己大发慈悲,神情还带着那么点高傲的不服气。
霍寻又有些后悔了,他想他不应该在苏诀一回来就跟他生气。
和苏诀吵架是很没有必要的事,因为吵的时候既损伤涵养,吵完之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苏诀就像是夏季原野上经常作恶的夜风,气性上来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在漆黑深夜里看着声势浩大但破坏力其实一般,恶作剧一样搞完破坏又隐去,风本身不受任何影响,一地狼藉是留给扎根在原野上永远也离不开的植被的。
风不在意,风下次还来。
但那是风的自由,霍寻无权干涉。
霍寻再次移开视线,起了身,“还没洗澡,你先睡吧。”
他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去。
苏诀看着霍寻离开卧室的身影,却没有再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