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后。
六月，攸蓝时代广场，室内场馆开着空调，肖毅却热出了一身汗。他绕到洗手间，把头上人偶脑袋一摘，单手冲了把脸。
肖毅今年十八，是云河大学艺术系的大一学生，今天周末，他照例来兼职，兼职的内容不难，人偶服一换，当个吉祥物在那儿和玩家互动，也用不着说话，半天下来就有小两百。
就是太闷了些，这玩偶服套上笨重不说，还不透气，简直都要给他闷出痱子来，他低头把水猛拍在自己脸上，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猛地打了一下。
肖毅一抬头，就见镜子里出现一张雪白的幽灵鬼脸。
“卧槽！”肖毅吓得弹跳起来，差点没把手里的狗头给扔了，连连后退。
然后就见那个黑发长垂的“鬼”颤抖着弯下了腰，发出清脆的笑声。
“……”
肖毅怀疑自己遭受了职场霸凌。
正准备骂街，下一秒，他从那笑声里察觉出了一点诡异的熟悉感。
“等等，你是……”
对面那个笑半天的“鬼”终于直起腰来，脱下那张鬼面具，皮下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跟个手办似的，皮肤白净透亮，两眼弯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苏诀？！”肖毅再次被惊了一跳，不过这次不是惊吓，而是惊喜，“你怎么会在这儿？卧槽，大变活人啊！”
“大变活鬼！”苏诀把那鬼面具晃了两下，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
“惊喜啥惊喜？”肖毅抬手就往他肩膀招呼了一拳，“吓死我了！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这么早就放暑假了？”
“还没呢，我偷跑回来的。”苏诀做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凑近来悄声说：“小声点。”
“……”我寻思着你这也不是什么国际机密吧。
肖毅：“你被海外组织追杀了？”
“瞎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怕被我哥知道嘛。”
“你回来你哥还不知道？你不会是刚到云河吧？”
“对呀，一下飞机我就来找你了，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苏诀本来是下午五点落地，时代广场离云河机场不远，苏诀打个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肖毅之前有和苏诀说过自己周末在这里打工的事，所以苏诀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出乎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俩从小学就认识，算下来也快有十年的交情了，两个人都是学的艺术，连大学都录取的是同一所。不过苏诀大一读了半年家里就给他安排了出国读书，远走高飞去了。
隔了大半年再见面，两个人都挺高兴，一时间肖毅也忘了自己还在工作，不停提问苏诀，“你今天到的？那你还没回家啊？”
苏诀点头，“我哥还没下班。”
“什么意思，你想等下班了惊喜你哥是吧？”肖毅一语道破。
苏诀被戳穿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笑得更嘚瑟，煞有其事道：“我哥最近太忙了，都没空吃饭，这我回来了他百忙之中还得抽空来接我，我哪能这么不懂事。”
“是百忙之中还得抽空来打你吧。”肖毅依稀记得这人刚还说是偷跑回来的呢，他大声道：“你逃学啊？”
“胡说什么？什么逃学！”这话苏诀就不爱听了，“我作业都完成了好吧，而且也跟老师请过假了。”
“那怎么突然回来，你不是说你们学院请假很麻烦吗？干嘛不等放暑假回。”
“当然、当然是有要紧事要办。”苏诀低低地含糊道，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别审问我了，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去吃饭啊？”
“八点交班。”肖毅这时候才又把注意力放回苏诀这一身打扮上，“你身上这套哪搞来的？”
衣服面具假发这么齐全，他第一眼见还以为是隔壁哪个密室出来的故意吓他呢。
“哦，这个啊，刚刚一个鬼屋的小姐姐给我的，她身体不舒服，我江湖救急。”
“……”
肖毅属实是有点佩服苏诀的交际能力了。
真行。
苏诀又说：“那个姐姐你也应该认识，高中大咱一届的学姐，好像叫程什么，思……”
“程思仪？”
“对！就是她。”
“我就知道！”肖毅一拍脑袋，“你完了，她坑你呢！什么不舒服，这会儿指定和她那女朋友约会去了。”
苏诀睁大眼：“你、你怎么知道？”
肖毅：“因为我就是这么被她骗过来的。”
苏诀一愣，没忍住哈哈笑起来。
“笑屁啊，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肖毅左右一张望，“那你的行李呢？你就一个人两手空空回来了啊？”
“有行李呀，放你们休息室了，等我干完这一票就去拿。”苏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推着肖毅边走边说：“不行我待太久了，得出去了。”
再不出现确实有掉进厕所的嫌疑，肖毅也把头套戴了回去，和苏诀一起离开。
苏诀在鬼屋体验了NPC视角的半日游，除了耳膜受到一些冲击之外，其他都感觉良好。
密室里有个NPC姐姐全程带着他吓人，一开始还担心这个小男生刚上手放不开，又会不会被吓到，结果开玩发现他精神充沛得像头牛，追着被吓得哇哇叫的玩家一直跑，还是NPC姐姐拉住他他才停下。
这只鬼，有点敬业得过头了。
交班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苏诀回到后台更衣室，准备把衣服换好就吃饭去，就中午在飞机上吃了点飞机餐，刚刚又被消耗精力，这会儿已经很饿了。
他从衣服口袋掏出手机，点开短信，显示着“哥哥”的聊天页面上，看到他和霍寻最新的对话。
：你睡了吗？
：我做噩梦了
：很可怕！
：你不想知道我梦到什么吗？
：你是真的变了【心上缠绷带】
：真的不想知道吗？这个梦可是和你有关
：【视频电话-未接通】
连着几条都是苏诀发的，最新的一条是昨晚七点五十分，霍寻并没有回复。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24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