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霍寻擦着头发从满是潮气的浴室走出来,到厨房拿玻璃杯接了一杯水,又回到卧室。
走到电脑前,坐下,霍寻看着上面的画面。
眼前是一张小床,被褥上一个微微拱起的弧度,顶端露出一小把黑色的头发。
是苏诀在沉睡。
过了一会儿,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周成荣在房间转了一圈,随后走到苏诀床前,站定,俯下了身。
这个视角看不清他做了什么,霍寻眉头皱起,过了一会儿,周成荣身体站直回去,离开房间,关灯。
霍寻注视那暗下来的画面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将画面倒退,最后又定格在了他离开的那个瞬间。
被褥的形状发生了变动,霍寻推测周成荣弯下腰的那一小会儿应该是在给苏诀盖被子。
他一向睡相不好,有踢被子的习惯。
看了一会儿,霍寻切换画面,这个画面显示的是客厅的布局,周成荣隔空望过来,又毫无所觉地转开了目光,和沙发上他六岁的儿子玩闹。
没什么好看的,霍寻又把画面切了回去。
几天下来,一切如常,霍寻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一切有些出乎霍寻意料了,在霍寻可见的画面之内,周成荣并没有对苏诀动过手,甚至连争执也不曾有,他观察到大部分时候的苏诀都在无聊地度过一天,这让霍寻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哪里出了差错。
就这么过了一阵,这天下午,霍寻出了门。
没想到连天来守着都没有事情发生,他一走,后脚苏诀这边就搞出动静来。
·
事情的起因,是周成荣酒后发酒疯,和老婆吵架摔东西,霍寻赶到时,楼道已经围了不少人,闹哄哄。
听不清在吵什么,霍寻目光在人群中寻找苏诀的身影,最后在看到人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小孩儿一点不知道躲,还挡在婶婶跟前,和他叔叔张牙舞爪呢。
看见霍寻,他眼珠子瞪圆,没再动了。
霍寻可能是刚才爬楼时跑得太快,这会儿有点缺氧,喘着气,盯着苏诀。
苏诀被盯得眨了下眼,收回了手,从一众大人们中挤了出来,小跑到霍寻跟前,仰起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苏诀没忍住疑惑:“你不是出门了吗?”
霍寻没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被不远处吵吵闹闹的声音拉回神,不太耐烦地往那争执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
“哦,”苏诀手一抬,指着周成荣说:“他耍酒疯呢。”
他说到这儿,开始有些激动地控诉周成荣的罪行,没说两句,被霍寻打断。
“那你站那儿干嘛?”
要不是霍寻及时赶到,他叔那巴掌估计下一刻就要落到苏诀脑袋上了。
“我……我劝架呀。”
霍寻看着他那小身板,冷笑。
“我有没有教过你别人吵架的时候不要往上凑?你知道对方下手多大力度吗你就敢站在那儿?万一他发起疯来没个轻重——”
霍寻硬生生停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语气严肃,脸色冷得像冰,看上去好像苏诀犯的错比吵架的人犯的错还要更严重。
苏诀垂下眼,小声认错,“对不起。”
但心里还是想要提醒霍寻,他应该先去凶周成荣才对。
氛围一下子变得古怪,霍寻心里知道自己此刻对苏诀的怒意对于这个时候的苏诀而言是很没来由的,是他草木皆兵,做得过了。
他也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时候的自己压根儿就没有跟苏诀说过什么别人吵架时不要往上凑的话。
但苏诀并没有指出来这一点。
像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也像是终于找回理智,霍寻深呼吸,冷静下来。这会儿想起来问:“受伤没有?”
苏诀摇头。
摇到一半,又点头,扭扭捏捏地吐字,“好像又有点儿。”
“?”
“刚刚被砸一下,可疼呢。”
“砸哪儿了?”
苏诀拿起霍寻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这儿,你给我看看,是不是起包了?”
霍寻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拨,检查。
苏诀站着不动,等霍寻检查完。
“肿了一块。”霍寻手指在那凸起上轻轻按了按,苏诀就皱起眉嘶一声,喊疼。
“没用力。”霍寻把头发给他拨回来,盖住那一块,又问:“还打哪里了?”
“没了。”和霍寻目光相接,苏诀又重复了一遍,“真没了。”
边上一个看热闹的邻居大娘往这瞥了两眼,笑着打趣道:“呦,跟哥哥告状呢?”
霍寻收回手,对上这人不太熟悉又有点眼生的脸。
那邻居大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仍旧笑吟吟的,“嗨小孩子别在这杵着了,带你弟外头玩去,他叔两口子闹脾气,没那么快好呢。”
·
霍寻把苏诀带回了家。
门关上,隔绝外头的吵闹,苏诀被带到沙发前,霍寻给他开了电视,又去开冰箱。
苏诀目光还停在电视上,额头上头发又被掀起,皮肤一凉,是霍寻把冰袋敷在了他的大肿包上。
苏诀抬起眼皮,看不到自己起的包有多大,只能看到霍寻不高兴的脸。
“霍寻。”
下意识的,他叫了霍寻一声。
“嗯。”
没有等到苏诀的后话,好像他就是纯粹这么叫一下。
电视的背景音下,苏诀看着霍寻,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肚子发出一阵咕咕噜噜的响声,苏诀才移开视线。
“晚饭没吃?”霍寻问。
“没呢。”
“想吃什么?”
“都可以。”苏诀知道霍寻的厨艺很好,而且霍寻家冰箱的食材和美食总是很齐全,跟着霍寻吃从来就不用担心饿肚子或者饭菜不好吃。
“蛋糕吃不吃?”
“吃!”苏诀马上接道。
“那等会儿,吃完饭再吃。”
霍寻把苏诀手牵起来,接替过他自己的手,把冰袋交给了苏诀,又交代:“再敷两分钟。”
苏诀点头,等到霍寻离开,目光又投向墙上挂着的钟,计时。
他目光跟随着分针走了一会儿,又很不安分地往别处撇,下移,又下移,最后落到了日历上。
腊月二十六。
夜晚。
是苏诀的生日到了。
·
苏诀眨了眨眼,上前,盯着那日历看,久久地出神。
霍寻路过,看他捂着个脑袋一动不动站那儿,表情呆呆的。
“是面壁还是脑子被打傻了?”他走过来,把苏诀脑门边儿的冰袋抽走。
苏诀转回头,望着霍寻。
一些画面到了他面前,不太清晰。